繁华都城,长街尽头,静悄悄伫立着一座大院。
院内修缮风雅,高阔廊柱,方正板条,大气明朗,待客前厅内桌椅俱全皆是红木,正南方向本该挂着书画的地方悬挂一副棋盘。
傅临川正看得出神,晏家主走进前厅,眉目含笑:“贤侄久等,叔伯来迟一步,勿怪勿怪。”视线在姜枣身上略一停留。
姜枣身着一套藕色衫裙,头插一只乌木簪子,面容清冷,安静的站在傅临川身侧,眼眸静如深潭,波澜不惊,深邃的叫人不敢直视。
晏家主收回视线,想必这就是傅临川要时刻带在身边的知己红颜,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抬手请二人入座。
婢女送上茶点后陆续退出,对面空位也被放置一套茶具,一袭青衣的男子姗姗来迟,对晏家主拱手后入座。
晏家主向傅临川介绍道:“这位是青衣先生,帮我管理府上账目,经营商铺良田等,为人高瞻远瞩,胸有筹谋,我能如此快回到都城任职,全都仰仗先生智谋。”
傅临川回想起派出的人查到的关于晏家主的事,丝毫未提及这位青衣先生,不知是他无足轻重,还是此人城府太深。
掩下眸底沉思,端起茶,杯盖抿开茶叶。
一身棉布黑衣的独眼老仆缓缓将厅内烛灯燃起。
“贤侄,府内都是自家人,说话不必避讳。”晏家主说完瞟一眼他身旁的姜枣。
继续道:“你今后有何打算?叔伯为官多年,还算有点积蓄人脉,若是想入仕,可为你引荐,若是想经商,手下有几间商铺可供你选择,或者…你若是不想在都城生活想回去,叔伯也可为你准备一份丰厚的盘缠,无论你作何打算,都支持你。”
这一番话若是叫旁人听见,还真会觉得他们叔侄舐犊情深,傅临川扬起一抹虚情假意的笑:“无功不受禄,在下只怕无福消受,在此先谢过晏大人。”
几次三番遭到拒绝,任谁心情都不会愉悦,晏家主眼底晦暗不明,低头抿一口茶,再抬起头来,已将不快的情绪收敛起来。
青衣先生感慨:“想必傅兄弟自有一番打算,不想给大人添麻烦,也是为了大人着想,而宴大人又心系旧友之子,为着筹谋打算,这份情谊着实让在下动容。”
傅临川侧目,在无人注意的地方对着姜枣撇了撇嘴,虚情假意着实让人恶心。
独眼老仆在晏家主耳畔低语两句,晏家主双手一拍大腿站起身。
“酒菜已准备妥当,咱们移步花厅边吃边聊。”
花厅内从红楼请来几人演唱歌舞,气氛热闹,几轮酒后,傅临川面色红润,半个身子挨着姜枣,隐隐有不胜酒力之态。
青衣先生滴酒未沾,晏家主手边一壶都已饮尽,酒劲上头,抬手指着傅临川轻点两下。
“贤侄年轻气盛,看来已经没心思与我这个叔伯把酒言谈了,天色已晚,不如就在府中将就着歇一宿…”说完打个酒嗝。
傅临川自觉还没醉到走不动路的地步,张了张口想要拒绝,来了几个时辰,半句有用的话都没说,他已有些烦躁。
独眼老仆再次凑上前:“大人,门外有禁军。”
晏家主蹙眉:“所来何事?”
“说是城内有两名逃犯,他们也是听令前来询问。”
“去回复他们,就说府上无异,在宴请贵客,勿要打扰。”
独眼老仆腰背挺不直,弯着腰走出去。
晏家主挥退舞姬,桌上气氛凝滞。
青衣先生收拢长袖替晏家主斟满酒:“城内风声鹤唳,百姓人心惶惶,各世家大族皆闭门不出,唯恐在此关头招惹是非惹祸上身,傅兄弟在城内是生面孔…”压低嗓子,慢悠悠地将后半句含在口中。
“怕是容易引起误会。”
晏家主握着酒杯,闻言后忧心忡忡,嘀咕着:“这该如何是好。”一时间愁眉不展。
青衣先生适时提醒:“不如就让傅兄弟在府中住下,直到那二人被抓,城门敞开,城内禁军撤出。”
“如此倒是好,只是…”晏家主拢住手肘,满眼朦胧醉意看向傅临川。
傅临川不用动脑都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这姓晏的三番五次邀他入府,又执着于让他留宿,定然在谋划什么。
凉风袭来,花厅内的烛灯被吹得晃动,方才还月明星稀此刻已阴云密布。
这初夏的天总是说变就变。
他拿起素帕擦了擦手,而后将手覆在姜枣手背上,略微用点力气,压住不让她抽离。
眼皮轻抬,莫名笑了一声:“既然是好意,那就盛情难却了。”
晏家主大笑起来:“贤侄过于客气了。”抬手招呼来两名家仆。
“天气骤变,酒也喝得不尽兴,不如今日就先去休息,明日再接着喝。”
傅临川佯装出醉意,懒懒散散抬起手搭在姜枣肩上,全部重量都压过去。
温热的酒气喷洒过来,姜枣被他的气息笼罩在怀中,不适的绷紧了身体,浑身僵硬着像一尊木雕。
独眼老仆在前面带路,将二人引到一间雅致的客房,屋内已经洒扫干净,屏风后的浴桶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