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件事不知从何说起。
傅临川的眼睛冷而黑,上下打量着她。
除了眼睛,肩上的伤并无大碍,根据御医所说,她会失明,完全是因肩上的伤离心口太近导致的,是暂时性的,因她长久未治疗,才会如此严重,随着伤好,眼睛也会慢慢恢复。
“此事我已向圣上陈情,与你无关。”傅临川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隐隐颤抖。
姜枣在做事前早已想过后果,并不想再承他的情,与他产生任何牵绊。
“无需为我开脱,两军对峙时,大监说得没错,我确实是处心积虑接近你,为的就是那枚印章,中毒、被追杀,都是事先安排好的,为的就是摸清你的底,方便行动。”
姜枣语气平淡,说话间目光虚虚的落在前方。
傅临川静静的看着她,面色冰冷而麻木,攥紧的拳头,指尖陷入掌心,语气冷寒的逼问道:“包括你对我的轻薄?”
“轻薄”。
姜枣努力维持的平静出现一丝裂缝,浅浅的倒吸口气,她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许是因她闭口不言,惹恼了傅临川,搭在桌边的手腕被他强势握住,身子都跟着往他那边倾倒。
“就算全都是假的,你也休想离开这间屋子。”
这句话几乎是从傅临川牙齿间挤出来的,带着咬牙切齿的森冷。
很快又将她的手腕放开,离开前留下一句:“劝你还是吃些东西,否则怕是见不到听雨阁的其他人了。”
沉重的门栓再次落下。
姜枣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两日未进食,胃部产生的不适感让她狠狠咽口唾沫,摸索着拿起一块糕点,就着茶水细嚼慢咽的进食。
若是傅临川在场,很想告诉他,月如、千里和飘雪一旦被抓,便会推脱只是听令行事,对一切毫不知情,与她撇清关系。
因此,用他们并不能威胁到她。
即便在知道全部实情盛怒之下,他也只是将她关起来,放一句狠话,并未伤她分毫。
思及此,姜枣的心间仿佛被他投入一颗石子,溅起涟漪。
接连两日,傅临川再未出现。
姜枣把手边的药碗推开。
小桃唉声叹气,她被派来伺候这位姑娘两日,却仿佛老了十余岁,任她如何劝都不听,姑娘的性格是真的执拗。
姜枣两日摸索下来,对屋中摆设以及来照顾她的小桃已十分熟悉。
大概是傅临川也没想瞒着。
此处是宫中一座别院,平日里极少有人来,类似于冷宫的性质。
听小桃说,傅临川颇受新帝重用,虽然还未安排官职,但已可以自由出入宫中,主办大监、段家和晏家勾结叛乱一事,肃清余孽。
小桃每日送饭送药时便陪她说两句话,无需姜枣盘问,自己跟倒豆子一样把消息噼里啪啦往外蹦。
说得多了,有时姜枣都为傅临川捏把汗,若是被她知晓了什么秘密,怕是得把她毒哑了才行。
小桃离开后,姜枣摸索着回到雕花榻上小憩。
朦朦胧胧间听见窗外噼里啪啦的雨声,下得急。
房门猛得被推开,姜枣惊坐起身,一股裹挟着风雨的气息卷进来。
出声问道:“小桃?”
“你闹够了没有?”傅临川的声音像淬冰的刀刃。
他出现了。
姜枣无意识的又开始紧张起来,手指摩挲着锦被,缓缓朝门口方向转过头去,舔了舔干涩的唇。
一阵衣料摩擦声,傅临川走近了几步,随着距离拉近,更清晰的闻到他身上沾染的雨水湿气。
可惜,此刻看不到他气急败坏的表情。
思绪跳脱,姜枣突然回想起在村镇中初遇时,他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难以想象他被新帝委以重任,忙得焦头烂额的样子。
下巴被冰凉的手指狠狠捏住,头被抬起来,不知他们此刻的距离有多近,氛围粘稠密不可分,能听见傅临川加重的呼吸声。
想必他此刻定然抿着薄唇,眉间紧紧皱起,或是眼尾因恼怒微微泛红。
“不喝药就为逼我出现?”傅临川的声音绷紧得像拉满的弓弦。
姜枣被迫仰着头,尽管看不见,唇上和鼻尖都能感受到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和说话间喷洒出的气。
带着一丝清浅的酒味。
可想而知他们此刻距离有多近,不合时宜的,心里羞恼了一瞬。
他是过来发酒疯的吧。
抬起手摁上他的手腕,想将他推开,却摸到他湿透的衣衫。
这是喝了多少,难不成是醉了?
手掌心湿透的衣衫底下是滚烫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