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禽择木而栖,能为天下百姓效力的就是明主,千万别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蛊惑了。”傅临川语气平淡,陈述事实,更令人信服。
段青衣有些急了,扬了扬手:“无需再推延时间,攻城!”战鼓再次响起,势头却明显弱了几分。
紧密的战鼓后,整齐的马蹄声纷沓而至,大地都为之震颤,绣有金色麒麟的大旗吸引住在场将士的目光。
“这是……东征军?”有识得此旗标的将士说道。
接着,就有不少人被这个名号震慑住,全然忘了方才攻城的命令。
段青衣和大监谁没听见过东征军的名号,当年新帝就是带着他们直入禁宫,讨伐前朝暴君,自此改朝换代。
他们怎么会出现?谁传递的消息?
大监看向段青衣,见到与他同样的困惑。
视线越过将士们落在阵后方,眯着眼才勉强看清那个马上人的面孔,倒吸一口凉气,惊怒交加瞪向晏家主:“傅旭为何在东征军中!”
晏家主显然也发现了,缩着脖子,任由大监和段青衣瞪视着:“这……我也不清楚啊……”
胜负已定。
段青衣再也抑制不住野兽般的嘶吼了两声,身体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按在剑柄上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捏的咯咯作响。
晏家主看着他发狂的样子,不由自主退后半步,他知道此行不可能成功,因此早早便安排好退路,但他没想到段青衣能真的对他下杀手。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剑身带着残酷的冰冷正从他心口位置贯穿!
粘稠滚烫的鲜血顺着剑身染红脚下沙土地,迅速扩大。
“反戈一击,功过相抵,定既往不咎,视同无罪!”
随着话音落下,紧接着便有兵器落到地上的声音,越来越多的将士放下刀剑,战鼓声也停了,风卷过城楼下,扬起细碎沙尘。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仗不用打了。
姜枣在崖边受的伤还没好全,身形清瘦,面容发白,短短几日瘦得几乎脱相,长发凌乱贴于面上,唇瓣干裂,一双眼睛雾气蒙蒙。
明明已经落到这番境地,仍带着一种坚韧凌落的美。
监牢狱卒们拿她没办法,另外两人已经用过刑,该交代的都交代得差不多了,偏偏这位他们无法交差,上头特意嘱咐不许用刑,还要保证她活着。
不仅吃喝一顿不落还要好言好语相劝。
都城中当差,身份尊贵的王公贵胄也有不少在监牢关过,但大多数就是走个形式,不出第二日保准能出去,因此他们只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吃好喝的供着,就出不了错,至于因何罪而来,又因何而出,不是他们小小狱卒该管的。
“姑娘,你多少吃一点,我瞧着你这身上的伤似乎是发炎了,如今天气热,监牢中环境恶劣,若不及时处理,只会更严重,伤药就在饭菜旁边…”劝了两句,见她仍不出声,狱卒也没办法。
不见天光,阴暗潮湿的监牢里常年燃着烛光,视线昏暗朦胧。
姜枣昏昏沉沉抬起眼,远处墙角似乎站着个人。
沉静片刻,随即垂眸。
空气中布满潮气,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体的虚弱,连呼吸都在颤抖。
内心里却还在期待着什么。
直到实在撑不住,才倚着墙闭上眼。
姜枣再次醒来,默默判断着环境,眼前一片漆黑朦胧,并非环境所致,而是她的眼睛出了问题。
她皱着眉,双手摩挲熟悉四周环境,肩上的伤已经被包扎处理过,身上的衣衫摸上去也换成了干净轻柔的。
磕磕碰碰的摸索出这是一间寝屋,摸索到门边,发现门推不开,应是有人从外面上了锁。
姜枣重新坐回椅子上,救她的人看来心思也并不单纯,不然没必要关着她。
桌上摸到的食物和水一概不碰。
她在等。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和抽拉门栓的声音,从动静听出来,门外挡着的木条又粗又沉。
这是生怕她跑了。
姜枣没什么情绪,无论此人是谁,都拦不住她。
傅临川推门而入,第一眼便看见正对面坐在椅子上的姜枣。
美丽的眼珠那么黑,没有一点神采,像是被尘雾笼盖,烟雨重重。
下一瞬,注意到她手上握着的筷子,尖端指向他所在。
“要做什么?杀了我吗?”唇线拉直,语气带着一丝讥讽。
姜枣愣住了。
这是她方才没想到的,关她的人居然是傅临川。
攥紧手中筷子,幸好刚才没冲动的掷出去,否则他定然躲不开。
二人之间一时无话。
傅临川也没料到姜枣会醒来这么早。
姜枣从他的呼吸声中听出,他此刻心情并不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