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海中有鲛人爬上礁石,渔民提着篮子跑来,他们的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的喜悦。
海谣被渔民的热情包裹,手上很快塞满了他们给的小玩意,还有好多吃的、喝的,一个汉子让媳妇赶紧回家杀只鸡炖汤来,他媳妇眼睛亮亮的,诶了一声就回去,没有半点犹豫。
但海谣看得出来,这对夫妻并不富裕,衣服上全是补丁。别的人在旁边感叹,都说那只鸡是他们家最后一只了。海谣又感激,又惭愧,她拒绝了渔民们的好意,渔民让她快些回家,下一次,记得把家人好友一起带来玩。
海谣心中畅快淋漓,飘飘忽忽就要回霜璃宫,半途,冷静下来,不高兴道:“我才不会把我家里人带来,他们还没人好!”她变了主意,“我要去找人。”
陆言揉了揉额角,试图劝说:“公主,你父王母后给的所有东西,都比那些人给你的好,而且他们给了你一百五十年,怎么就不如人好了呢?”
海谣哼道:“当然没有!”
陆言道:“你父王母后听了可要伤心了。”
“他们才不会,他们的好东西都给海月了!”
“也给你了啊,而且远比那些人加起来的都多。”
“他们那是给我吗?他们把所有的东西都给海月,剩下别人不要的,让我和姐姐平分!”
女孩怒气冲冲。
陆言道:“但你不能否认,这一点其实还是很多。”
“比别人的少!”
“好吧,公主说得对。但只有拿到最多才开心,公主会经常失望的。”
海谣怒火中烧,想不通为什么陆言变得这么不可理喻。
陆言没有拒绝,随她潜入深海。
海谣其实根本不知道归墟在哪,只听说过这是海中最恐怖的去处,无论人魔妖鬼,进了归墟,无一能够生还。她毫无方向地乱转,陆言不时出声提醒,不是在一块暗礁上发现标记,就是感到水流流向开始杂乱,他们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一个黑不见底的深坑边沿。身周愈发寒冷,无穷无尽的海水旋转着灌进洞穴,现在,看着那无底的深渊,和卷入水流无法脱身的鱼虾,畏惧之心,油然而生。
海谣试探着踏出一步,哪知强劲的吸力让她控制不住身子,深渊吞噬着天地,混乱中,她狼狈地抓住陆言,不敢睁开眼睛,凭着最原始的直觉环住了陆言的脖子,陆言自觉地把她抱住。
海谣再次睁开眼睛,双脚已经站在了地上,四周海藻珊瑚环绕,怪石嶙峋耸峙,一走动,脚下就传来吱呀的声响,凝神看去,竟然是松动的船只残骸。
水流不如洞口激烈,尽数流向一座顶端长树的大土包。
海谣疑惑道:“怎么会有人在这里修坟?唉,好像也没什么好看。”
见她兴致阑珊,陆言问道:“看过归墟了,公主现在要回去看魔吗?”
海谣迟疑道:“为什么我听到有东西在叫我?”
陆言道:“我也听到了。”
“海谣”“海谣”的声音愈发清晰,海谣左右看看,除他们外,四下无妖无人,但声音做不得假,不是一声,而是成千上万调子各异的叫唤,
“是谁,出来!”
这时蓦地亮起,海贝徐徐打开外壳,珍珠露出,犹如明灯一盏盏渐次点燃,窸窣之声仿佛千万只蝴蝶振动翅膀。陆言伸手取来最近的一盏灯放在海谣手上:“公主,这是珍珠!”
海谣喜欢珍珠,却讨厌贝,“啊,那它们都是贝!”
陆言把贝壳远远抛了出去,俨然一个最忠实的侍卫,“公主不怕,我把会咬人的壳丢出去了。”
海谣并未察觉有任何不妥,身边人的纵容让她愈发得意,得寸进尺道:“这里的珍珠比宫里还多,我都要了!”
陆言犯难道:“我得想个办法。”
这么说就是同意了,海谣欢呼着。不知是不是她的声音太大,把土包上稀松的泥土震得簌簌滚落,紧接着,在她震惊的目光中,土包中间横裂开一条巨缝。
“你敢伤害本座的儿子,怎么还敢来这里送死!”
海谣蹙眉,陆言指了指前方,提醒她是土包在说话。
海谣抬眸,眼底闪过疑惑:“你是谁,我从来没见过你的儿子,你是不是找错仇家了?”
“哼,鲛人向来如此,令人作呕,本座要让你偿命!”
海谣道:“长命?听起来不错。但是你儿子到底是谁?难道是它?”她抛了抛手中珍珠。
“它是我重重重......重孙儿!”
土包愈怒,冷冷哼出一声,海谣慢慢走向声音落地之处,看到一个几尺宽的贝壳。
贝壳形状奇异,积累了厚重的水垢,水垢之中又住满了寄居的虾蟹,最后,海谣辨出壳上几道深刻的划痕,不可置信道:“怎么会是,我......”
“哼,想起来了吧?账已经算明!”
顷刻,数不清的贝壳射出珍珠。
珠子如弹丸齐发,在水中呼啸飞溅,海谣心如擂鼓,海月是贝假冒的,那真正的海月在哪?来不及思考,她一手把陆言拽到身后,一手绘出符文。
“是你儿子不是女儿?”
“儿子还能有假!他被你打得瘦了一圈!”
“啊啊啊,他是你儿子?好丑的壳!都长绿毛了!!”
数尺大贝闻言扇了扇壳,露出一点珠光,恍若一只委屈巴巴的眼睛,哗啦啦流出一滩浓水。海谣大为想吐,她已知眼前土包身份:千万年前战败的贝族首领元贝,重伤落败之后,被封印在海底归墟,这么些年吸食日精月华,已然练成庞然大物,无奈仍然无法冲破封印,安坐于此咧开大嘴就是吞噬海水船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