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一直在结界里，霜璃宫中的纷乱他好似什么都没察觉到，还在温和地劝导。

“公主，他们好像都在找你，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海谣还未平复，听到“回去”二字浑身都跟着哆嗦，恶声恶气道：“你想回去就自己回去。”

青年低头看着身侧咬牙的女孩，很识相的妥协：“好吧，公主想去哪里。”

“你知不知道，魔住在哪里？”

陆言不解：“公主不是害怕魔吗？”

“谁说我怕魔，我只是讨厌他们，讨厌而已。”

陆言忍俊。

“那为什么想去呢？”

海谣沉默许久，道：“不用你管，你知不知道从前妖族叛变的事？”

妖心易变，亘古以来各类妖族叛变之事发生得太多，不管是背刺本族，还是几度反叛，都无聊得不值一提。女孩脑子迷迷糊糊，自己都记不清是哪件事，陆言却问：“公主说的是不是一千年前鲛族祭司澄皎叛逃魔族，后来魔族血洗各族，鲛族死伤不少，叛逃的澄皎反而活得更久。”

“你真聪明！”

海谣一喜，随即严肃宣布：“我要去魔界！”

陆言道：“你许的愿望是我陪你一天。”

被惊喜冲昏头脑的女孩怔了怔。

“一个愿望和几个有什么区别？”

“你自己说，有没有区别？”

感到陆言不再顺从，海谣恼怒，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会为她出谋划策的人要在这种小事上反对她。

女孩道：“我自己说，没有区别！”

陆言语塞，好笑地看她半晌，“好吧，公主说得对，没有区别。但是魔很可怕，你会害怕的。”

“我才不怕。”

果然，面对她的坚持，海谣没再推拒，“一定要去魔界吗？可能要久一些，而且要做些准备，不入魔便入魔界会被恶魔吃掉的。但是入了魔可能会发疯，见人就杀，你没法控制自己。”

海谣心里已经在发虚了，她担心入魔会变成疯子，更怕长出满脸魔纹。

“他们住得很远吗？不然你带我去看人吧，看很多很多的人！”

她记得叛逃不止有魔族一条去路，还能逃往人间。

陆言道：“好，我先带公主去看人。”

海谣对他的“先”字很满意，他自觉地把“去看魔”纳入行程，而不是模棱两可地用后者替代前者。

他们找到那条被遗弃的小船，陆言在前面引路，海谣忽然感到有些不对，她让陆言停下，陆言不解，她从水下伸出双手，陆言很自然地把她抱上了船。

暮色已至，残阳投下一片血红的光彩，整个海面就，呈现幻境般的朦胧紫色，潮水翻涌，送来点点浮金。

海谣跳进海里一下往后游出几丈远：“怎么又是讨厌的贝壳！”

陆言拾起一枚金光，回头冲海谣道：“公主，这不是贝壳，是瓶子，有好多好多瓶子，瓶子里还有东西呢。”

青年高挺的鼻梁上勾着一条光边，仿佛踏着夕光而来。海谣回到船边，惊喜叫道：“哇，这是琉璃瓶！里面装的是什么？”

琉璃救过她一命，她很喜欢这种五色斑斓的东西，二话不说打开瓶子，陆言止住她的动作，为难道：“里面是别人的书信，大约是许了愿，还是不看比较好。”

海谣奇怪道：“丢到海里，不就是给我们这些住在海里的看？说不准他们还当我是海里的神仙呢。”

陆言思忖道：“公主说得不错。”

海谣愈发得意，举着纸凑到陆言跟前，光穿透纸面，字迹娟秀的影子落在他们脸上，海谣问：“写的是什么？”

纸上绘制着粉嫩的花朵，向粉扑面，闻起来舌尖都泛起甜味。

陆言念道：“‘愿我如星君如月，岂知月明则星稀，星璨月则晦......’，这是一个名叫谢令姝的姑娘写的，她期盼能和自己喜欢的男子结成夫妻永远相伴，但是似乎不太顺利，不知是那个男子不喜欢她，还是家里人不许。”

海谣很喜欢凄婉的故事：“那她喜欢的人叫什么名字？”

陆言道：“没写。”

海谣惋惜道：“唉，只有一个名字，那他们一定不能在一起了。”

陆言笑道：“哪有这样咒人的，让别人听见了该多伤心。”

海谣学着他的样子：“好吧，他们这辈子一定能在一起。”

陆言道：“公主确定要让他们在一起？”

海谣开心道：“本公主今天高兴，就让他们成亲吧。”

陆言道：“公主这么说，那就这么决定了。”

海谣对他附和的态度十分满意，下令继续朝岸边游去。

浅滩上，渔民收网归家，岸上全是捡贝壳的小孩，笑闹的声音传来，整片大海，仿佛都跟着愉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