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晶拔出后留下的碎屑似在他的皮肉里生根发芽,那些夜里看见的紫焰蝴蝶,看似蛊虫,却带着一股极强的毒煞气息,可与早前龙霓挥之不去的气息全然不同,它们和这块紫晶没让他有任何不适,除了伤口,便是那些会一点点蠕动的紫黑毒斑,他甚至连痛觉都没有。
顾晨潇取出布巾包好的紫晶,拿在手看了片刻,递给付永年:“付大人既关心陛下安危,那这伤及陛下的星矿紫晶,便先交给付大人保管了。”
付永年蹙眉思量,一面走一面接过,想了想,转身给了身后府兵,低声吩咐:“交给靖王。”
府兵眼珠转了转,随即躬身退下,骑上骡子朝龙霓奔去。
顾晨潇并未听见他说什么,只是余光撇向府兵背影,商书桓手无缚鸡之力,悄无声息到了此处,其中必定有人帮着,他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与雪域之上那一方青铜门同源,在商书桓身上挥之不去。
曜灵军手持利刃,遍地寒甲一步步绕过青林镇山头,相隔一座山的距离,他们听见了玄甲军的齐吼声。
玄七目光冷淡,引马靠近车架:“王爷,顾老将军应是有所发现。”
鸣一踏上马鞍,飞身攀上车顶,站起来:“无所谓,我们王爷已有神力,他发现的,王爷怕是早已知晓。”他放眼张望,手一伸又荡到树上,“拓伽凌桓是走丢了?”
玄七冷笑:“丢了才好,这个大祭司,唯恐天下不乱。”
龙霓,百族朝会因崇仁坊疫症之事拖延甚久,赵庆嵩知道商扶砚一遍遍抹除莫念的记忆,他本要诱骗莫念站上祭坛,以将连接她心脉的噬忆蛊种下。
记忆是魂魄的碎片,星矿祭坛要的便是那样至纯的魂魄,哪怕是零星碎片,也是能生出巨大的灵力。
如今计未成,赵庆嵩生死不明,含章宫亦遭禁军围困,各族长老纷纷臆测,大炎的天要变,付永年的府兵半路换了快马,带着紫晶直奔靖王府。
商扶砚到时,不慌不忙,那府兵就站在靖王府匾额下,他抱着莫念,看着他,一步步走到门前。
“何事?”
他眼中紫光与毒煞交织翻涌,将那府兵吓得呆住,一时忘了说话,只直直看着他的眼睛。
他稍稍歪了一下头,似刚成人形的妖兽,不明白眼前为何物,面无表情,从府兵身旁绕过。
玄七跟在他身后,将府兵跟随商扶砚的目光挡下:“何事?快说!”
鸣一双手叉腰,停在他身边:“寻死也要直说。”
府兵惊忙回神,眼前两位曜灵军统领是说到做到之人,他忙将紫晶呈上:“这是顾老将军从陛下手里拔下来的,我家大人跟着他们去了青林镇。”
青林镇,商扶砚命他们绕路避开的地方,竟真有异样,玄七用剑柄挑开包裹紫晶的棉布,发现上面还沾着发黑的血迹,怪异之处在于,那紫晶并没有发光,而是暗淡的紫色,似只是一块普通晶石。
鸣一用金刀刃尖敲了一下,听得响声悦耳,他双眼一亮:“这是……星矿?”
“应该是,但属下也感觉到了,这块并没有矿洞里那种怪异的气息。”府兵连忙答道,说得极快,唯恐惹了什么误会,祸从天降。
商扶砚停在院中花下,开口道:“有劳付大人,待百族朝会结束,本王亲自上门道谢。”
那声音带着诡异的嗡响,能听出毒煞之力在他体内汹涌不断,他侧脸去蹭莫念的头发,闭上眼,似如此便能平息一二,并未转身:“玄七,拿来,无碍。”
玄七还在犹豫,听了连忙收下,示意那府兵快走,鸣一侧了一步,让出一条路。
府兵拜了一礼,跑着离开,商扶砚身上毒煞无形蔓延,空气里异常的震荡险些触到他奔离的后脚跟。
莫念稍稍动了一下,他将她抱紧了些,继续往府里走,每一步皆留下毒煞和紫晶混合的痕迹,难以压制的异力在断魄的催化下逐渐狂暴。
鸣一和玄七惊在门口,看着他一步步沿着西侧檐廊走向王府后宅。
“七哥……我们真不管?”鸣一又惊又忧,看着商扶砚一路留下的毒煞痕迹,逐渐拧紧了眉头。
玄七的忧心已然掩饰不去,手里攥紧了布巾包裹的紫晶:“这东西我们管不了,随时待命便是,你只管看好曜灵军。”
暴雨倾落,砸在靖王府的琉璃瓦上,浮望楼中死寂一片,商扶砚将莫念放入床上云锦中,解下断魄随手放在案上,力似失控,砸出巨响,他往前栽下去,自己跪倒撑住。
剑鞘紫玉光华隐动,剑鸣在他耳边嗡响,与他的呼吸紊乱交织,每一次心跳都震入他的眼中,他眼前所见皆如涟漪荡开。
他以最后一点神力加固了莫念身上偃心咒的禁制,将那个总是不管不顾冲向他的身影彻底封入沉睡。
莫念躺在一片柔软之中,眉眼难得的安静,所有鲜活热烈从她脸上褪去,那精致的脸似一只瓷偶,美得毫无杂质。
商扶砚擦了一下唇边黑血,闭眼平息因强行运功而带起的失控感,扯出一个笑来,低声道:“睡吧,等阿念醒了,就都结束了,阿念便可快活无忧的活着。”
他伸手想碰一碰她的脸,笑意却在将要触及的一瞬凝结,莫念肩上,衣襟散开,还未承接飞云令魂的幽兰印记正灼灼发亮,细密的碎裂声似自虚空响起,偃心咒如遭了重击的琉璃,迸出了无数裂纹。
“商、扶、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