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别…别怕…”赵老栓的声音干涩嘶哑到了极点,如同破旧风箱在漏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肺叶撕裂般的剧痛。护罩的光芒越来越暗淡,边缘不断被血雾撕开细小的口子,粘稠的血雾如同毒蛇般钻入,灼烧着他的皮肤,留下焦黑的痕迹!他闷哼着,身体剧烈摇晃,嘴角不断溢出暗红色的血沫。护罩的范围在急剧缩小,眼看就要无法覆盖住小草!
就在这时,赵老栓似乎心有所感,猛地抬起头!那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目光,如同回光返照般爆发出惊人的穿透力,艰难地穿透了翻涌咆哮的血色屏障,精准无比地投向了西崖鹰嘴岩的方向!他看到了!看到了那个如同亘古冰雕般伫立、深灰色斗篷在血雾边缘狂舞的身影!
绝望的深渊中,仿佛裂开了一道微光!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漂浮的稻草!赵老栓用尽全身残存的所有力气,甚至燃烧着最后的灵魂之火,朝着西崖的方向,发出了撕心裂肺、如同杜鹃泣血、蕴含着无尽悲怆与最后乞求的呐喊!这声音穿透了血雾的嘶鸣,穿透了死亡的哀嚎,清晰地、如同最后的丧钟般回荡在死寂的山谷:
“影寒大人——!!!”
这一声呼喊,如同九天惊雷,带着血与泪的重量,狠狠劈进了影寒那被万载玄冰封锁的心湖!
“求求您——!!!”
赵老栓的护罩猛地一阵剧烈晃动,如同风中残烛!边缘被血雾撕开一道巴掌大的口子!一股粘稠的血雾如同毒箭般射入,狠狠撞在他的左肩上!
“嗤——!”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赵老栓左肩的衣物连同皮肉瞬间消融,露出森白的肩胛骨!剧痛让他眼前一黑,身体猛地一颤,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暗红鲜血!但他枯瘦的双手依旧死死按着地面,护罩的光芒在濒临熄灭的边缘疯狂闪烁,竟硬生生没有破碎!他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球死死盯着西崖,声音带着泣血的悲怆和最后的、不容置疑的乞求:
“救救…这个孩子——!!!”
他艰难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指向身后蜷缩着、眼神空洞、几乎被恐惧吞噬的小草:
“赵家沟…没了!都没了!!”
“老汉…没用…护不住…大家伙…”
“只求您…看在…看在同在这片山水的份上…”
“给赵家沟…留个念想…留点…火种…”
“让…让这孩子…活下来…”
“让她…长大了…还能记得…”
“这里…曾经是…她的家啊——!!!”
最后一个“家”字吼出,如同耗尽了他生命最后的烛芯!赵老栓护罩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骤然熄灭!枯瘦的身躯如同被抽干了所有骨头和血肉,软软地、毫无生气地向后倒去!那张布满沟壑、写满沧桑与绝望的老脸上,最后凝固的神情,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身后小草那无法割舍的牵挂和…一丝投向影寒的、卑微到尘埃里的、最后的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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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翻腾的血雾,如同嗅到血腥味的亿万食人鱼,发出兴奋的嘶鸣,疯狂地向着倒地的老木匠和那失去了庇护、暴露在死亡面前的小草噬咬而去!那暗红的漩涡中心,仿佛裂开了一张无形的、贪婪的巨口!
就在老木匠护罩破碎、身躯倒地、血雾噬体的万分之一刹那!
就在小草那空洞的眼神中,倒映出无数狰狞血雾触手、死亡阴影即将彻底笼罩的瞬间!
西崖鹰嘴岩上,那道如同与山岩融为一体、亘古不化的冰雕身影,剧烈地、无法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轰——!!!!!!!!!”
一股远比之前屠戮掠食者时更加凝练、更加狂暴、蕴含着无边怒意、巨大悲怆以及…一种被强行撕裂灵魂冰壳后喷薄而出的、冰冷决绝的恐怖寒意,如同沉寂了亿万年的冰河骤然解冻、倒卷苍穹!以影寒为中心,轰然爆发!
她脚下的坚硬鹰嘴岩,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瞬间布满蛛网般密密麻麻的裂痕,厚厚的幽蓝色冰晶以她立足点为中心,如同瘟疫般疯狂蔓延覆盖!
深灰色的斗篷如同被狂风鼓动的、死神的旌旗般向后狂舞!兜帽被狂暴绝伦的气流猛地掀开,露出了那张苍白冰冷、此刻却燃烧着两团幽蓝魂火的绝美面容!那双深邃如寒潭、仿佛能冻结万物的眼眸,此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实质的滔天杀意和…一种被强行撕裂冰封外壳后流露出的、混杂着巨大悲怆、如同火山爆发般的决绝所充斥!
她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她冰封的灵魂上!
“留点火种…”
“记得这里曾是家…”
这卑微到尘埃里的请求,却像一颗滚烫的、蕴含着无尽生命力的火种,投入了她心湖深处那万载不化的坚冰之下!那冰层剧烈地震荡、龟裂!无数被刻意遗忘、被冰封尘封的画面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她看到自己初到赵家沟时,那些村民眼中毫不掩饰的恐惧、厌恶和排斥;
看到顽童们躲在大人身后,朝她扔石子,喊着“鬼屋来的怪物”;
看到她去溪边取水,村妇们如同躲避瘟疫般抱着水桶匆匆离开;
看到齐思瞒为了换些盐巴,低声下气却被村长冷着脸拒绝…
冷漠、疏离、排斥…这是赵家沟留给她的全部印象。如同冰冷的针,刺在她本就孤寂的心上。这也是她心湖冰封得如此坚固的原因之一——不值得守护。
然而…
此刻,老木匠那泣血的呐喊,那燃烧生命也要护住孙女的决绝,那临死前望向她眼中最后一丝卑微的希冀…如同最锋利的凿子,狠狠凿开了冰层!
守护…守护的究竟是什么?
是这片土地?
是这些曾经排斥她的人?
还是…那存在于这片土地上,如同小草般顽强、如同老木匠般坚韧、如同稚子般无辜的…生命本身?!
“不——!!!”一声无声的嘶吼在她灵魂深处炸响!看着他们像蝼蚁一样被碾碎、被吞噬?看着那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之火也要熄灭?!不!绝不!这冰冷的宿命,她受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