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纲恭敬地退出暖阁,脸色顿转。
朱棣也曾想过此事可能和老二有关系,老二的骄横都是自己给惯出来的,这么多年过去了,老大羽翼已成,在朝中站稳了脚跟,难道老二还看不清时势么。
东宫,众人扔提心吊胆着,令朱高炽没有想到的是,朱棣并未对他怎样,连降旨责骂都没有。如此以来,东宫暂时有了喘息的机会。
已然到了晚上,
乾清宫,黄俨掀开厚实的门帘入内。
小太监打了一盆热水端过来,黄俨打开腰间的荷包拿出钥匙,从黑色剔金药箱里取出一包草药撒进木盆里,他要亲自伺候皇上泡脚。
享受着黄俨的按摩,朱棣双目舒服地眯起来,道,“黄俨,差人让礼部侍郎胡濙来见我,告诉他悄悄地过来,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锦衣卫诏狱,位高权重的指挥使大人纪纲,带着一桌酒席向着关押重要犯人曾经的右春坊大学士内阁辅臣解缙的牢房走近。
隔壁牢房的人看着纪纲的阵势,偷偷对解缙说道,“来者不善,解先生可要注意。”
解缙理了理自己发黄的囚服,揪下附在头发上的一根稻草,放在嘴里咬着,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道,“我解缙都快要把这牢底坐穿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解缙看着走进牢房的纪纲,也不下跪,风轻云淡地打着招呼,“大名鼎鼎的纪指挥使亲临,可真是稀客。”
纪纲哼哼笑了两声,也不言语。
“不知指挥使前来有何公干。”
纪纲指了指胳膊抱着的一坛酒,道,“纯为私事。想之前,我与解学士一左一右陪伴圣驾,如今我纪纲风光依旧,先生却只能蜗居在这小小简陋的牢房里,真是不胜感慨,今日,我特意备了好酒好菜,同先生叙叙旧。”
解缙对这番说辞自然是不信的,仅微微一笑,高深莫测。
酒足饭饱吃了一顿后,解缙扯过囚服袖子搽了搽嘴,问道,“可还有好酒,快快满上。”
纪纲使了个眼色,侍立在旁的校尉取来酒给解缙满上。
解缙一饮而尽,醉态尽显,倒在饭桌上,他嘟囔着,“可有笔墨,快,来人,笔墨,笔墨伺候。”
校尉看向纪纲,纪纲点了点头。
解缙拿起毛笔,这个毛笔用的出来的粗陋,和狼毫湖笔差的不是一般的远。
唉,将就着用吧,解缙右手执笔,蘸了蘸酒碗里的墨汁,转身在牢房墙上运笔题字——解缙到此一游,一气呵成。
解缙凝视着自己写在墙上的字,哈哈大笑,端起一碗酒,饮尽。
纪纲目光渐渐阴冷,他看着趴在桌上醉生梦死的解缙,打了个手势,几个校尉遂上前拖起他,拖出了牢房。
没有人注意到酒桌上的一处水渍,好像是泪痕吧。
牢房外面,下雪了,白茫茫的一片,纪纲用脚踹了踹眼前这个醉醺醺的要犯。心里默念道,终于到了要了结的时候了,解缙。
纪纲使了个眼色,侍从领会,拿出绳索将宿醉的解缙反手绑了起来,扔进雪堆里。
数九寒天,大雪滂沱,砸在白茫茫的大地之上,埋葬了一切,一代才子,终究是湮灭于人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