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暗沉的天空隐去,他的眼前是从未见过的美景,碧蓝的天,漂浮的轻盈的云,还有那个源源不断发着光的有些灼人的圆形的红色不知名物体。他的鼻翼间也不再是从未散去的浓重的血的味道,清新的带着泥土气味的空气让他心脏猛烈地加速。
这是个和平的,未被鲜血浸透甚至腌入味的世界。
他用手肘支撑着自己坐起来。
在离他不远处是一个人的背影,他知道那是这个世界他自己。
他悄无声息地站起来,向着那个身影靠近。
他的身上没有武器,即使只是最简单的刀具也是稀缺的昂贵的资源,他买不起。
但没关系,面前的只是个脆弱的纯种人类,他只要走过去掐断他的脖子就可以轻松地杀死他,然后完美地取代他了。
他一步步地靠近,然后伸出了手。
面前的人出乎意料的敏锐。
在他即将触碰到面前的少年人的时候,少年转过了身。
面前的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牛仔裤,他即使在最大的废弃商场里也没见过这么干净的衣裤,干净得让他甚至有些相形见绌。
少年的面颊也是白皙干净的,看过来的目光带着迟疑和惊讶,他好像没看出面前的人眼中的浓烈的杀意:“你……是不是需要帮助?”
他没有说话,缓慢地向着少年伸手,指尖按在了白净的脖子上。
白瓷般的肌肤上染上了泥污,泥土被血浸透成了黑红色,甚至有些说不清的恶臭味。
两只手缓慢地收紧。
面前的猎物费力地呼吸着,他甚至能感知到面前的人吞咽唾液和空气的声音。
生命在流逝。
只要他再继续收紧双手。
一道刺目的亮光在他的面前一闪而过,下一瞬间凉意抵达他的脖颈。
脖颈间的肌肤被划破,红色的带着几分灼热的血液染红了刀刃,然后顺着那只握着刀的手往下流,像是在那双修长洁白的手上烙印下了红色的刺目的几乎算的上的美丽的花纹,血色延伸到裸露的小臂上,然后啪嗒一声,从手肘处滴落。
两人同时收住了手上的力气。
他抬头看向少年,温和的光落在少年浅棕色的眼里,如同翡翠般晶莹剔透。
少年脸上的笑容不减:“我想,你需要帮助。”
少年手上的刀刃像是威胁般地加重了几分,血更加猛烈地往外流着。
脖子是几乎所有生物的弱点之一,他也不例外,他很清楚,只要刀刃在前进一点点,他必死无疑。
他松开了环住面前人脖颈的手,下一刻,刀刃也随之移开。
“我叫江珝,你呢?”
他没有名字,但他们是同一个人,所以他的名字也该属于他。
“江珝。”
面对同样的名字,面前的人好像没有丝毫的意外,只是稍微挑挑眉,继续问:“哪个xu?和煦的煦?”
干枯瘦弱的人有着和江珝几乎一模一样的眉眼,大概是太久没说过话了又因为脖子上的伤口的原因,吐出的两个字让人很难听清,但江珝知道这个人说的是那两个字,但他偏偏故意抬了个声调,换成了另外一个字。
他不识字,并不知道江珝的珝以及面前的人所说的和煦的煦到底是什么字,只能应一声:“嗯。”
江珝弯眉笑了笑,从包里摸出块布按在江栩尚且在流血脖子上,意有所指地问:“好的,江煦,我觉得你需要帮助,你觉得呢?”
如果没有江煦脖子上的伤就是江珝造成的这个前提,面前的这个人确实的行为确实可以算得上是助人为乐的典范了。
但是没有如果,那块布并不能止住伤口里流出的血液,血很快浸透了布料,顺着脖子向下流,红色的液体用一种近乎缓慢的速度向下爬,隐没在衣服黑色的布料中。
而在江珝的脖子上,红色的指印甚至比江煦脖子上的伤口以及正在流淌的血还要显眼,指印横亘在瓷白的脖颈上,就像是在一个完美的艺术品上留下了一道举足轻重的瑕疵,让人惋惜。
江珝没有在乎自己脖子上的指印,也没有在乎那块布能不能止住江煦脖子上的血,将布按在江煦的脖子上就收回了手,转而伸手毫不嫌弃地牵起了江煦的几乎是裹了一层泥的手。
“你要跟我回家吗?”
好像想到了什么,他又笑了一下,看上去更加真诚温暖了:“我家的猫会后空翻哦,你要来看看吗?”
江煦不知道这个几乎众所周知的梗,他甚至不知道猫是什么,但他一直都记得自己来到这个时空的目的,他是来杀死江珝的,所以他必须得跟着江珝:“好。”
江珝很满意他的回答,晃了晃牵着的手,像是叮嘱一个小朋友一样:“你一定要好好跟着我,千万,千万不要走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