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了。

他看到了满地的血污，然后暗色的天空映照在他的瞳孔上。

所有人都生活在这片天空下，据说曾经的天空是蓝色的，天上有洁白的云，但他没见过那样的天空，和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一样，他从出生开始就生活在这片恍若诅咒般的阴暗的带着血色的天空下。

他感觉自己轻飘飘的，从躯壳中脱离，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地面上的尸体。

那是一具干枯瘦弱的身体，看上去年纪应该不大，甚至还没来得及成年。

血色和泥土掩盖了他的面容，黑色的瞳孔里将永远倒映着这片他不太喜欢的天空。

这是他的尸体。

没人会来为他收尸。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或许这具躯体会在这里腐烂变质，然后被虫子吃掉，又或许还没等到变质就被好运从这里路过的生物吃掉，得以饱餐一顿。

像是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人的最终归宿一样，他见过很多次。

“你想活下去吗？”

有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不想。”甚至没有半分思考，他便向这道声音回复了否定的答案。

下一瞬间，他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那个声音再次询问：“你想活下去吗？”

“不想。”

他怕痛，怕饿，怕累，怕冷，怕黑，怕人，怕流血，怕一个人，更怕活着。

“你想活下去吗？”那个声音不厌其烦地询问。

他刚想要回答突然注意到了周围的环境。

一片黑暗的世界有无数条线从他的身上牵引而出，牵引出无数种人生。

都是他的人生。

从生到死。

找到他所经历的这一条很容易，这是分支最多的一条，虽然每个选项都好像殊途同归地通往了悲剧的结局，但他好像在每一个岔路口都不偏不倚选择了最错误的选项。

出生在一个本就悲剧的世界，被亲人抛弃，挣扎求生，被朋友背叛，每一条，每一个选项都通向了一个相同的死地，总是这样的，他的身边没有同伴，他就该孤独地死去。

他还在自己的身上发现了另外一条线，那条线没什么分支，线上的选项也只有好和更好的区别，那条路上的他，一生顺逐，无悲长喜。

那是他梦寐以求的人生。

几乎要脱口而出的两个字，几乎就这样卡在喉咙口上了。

他不是贪婪的人，他只是想要不那么痛苦地活着，一点点就好。

那个声音恰到好处地再次响起：“你想活下去吗？换一种你想要的人生活下去。”

他周身的无数条线在一瞬间消失，只剩下那被他所渴求的唯一一条。

想

“只要你杀死他，你就能取带他，那么你就会成为他，那将会成为你的人生。”那道声音好像越来越近，带着蛊惑的意味，话里的内容也足够让他心动。

杀死他，取代他，成为他

要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良知和道德早就成了人类进化路途上被抛弃的东西，更何况他将要杀死的只是他自己。

“我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不觉得自己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就可以获得那样的人生，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杀死他就是你需要付出的代价。”

他甚至觉得自己在这声音中听出了笑意。

他不相信他只用付出如此轻微的代价，但他别无选择：“好。”

他想要家人，朋友，他想要活在正常的世界。

下一瞬间，他的意识开始沉没坠落。

他不知道到底度过了多少时间，他带着他残破瘦弱的身躯落到了一片泥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