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安四年,除夕夜就下了一场大雪,还未有半刻钟,雪就已经有一尺来深,覆盖了繁华的长安城。
除夕夜家家户户人声鼎沸热闹非常,门楣挂着散发温暖颜色的红灯笼,墨水写着吉祥喜庆对联在红灯笼的光辉下反映着水色。
俗话说“瑞雪兆丰年”,想必今年是个丰收的好年吧。
萧璟穿着破布麻衣,就算冷除了抱怨几句也没别的办法,手上长满冻疮,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狰狞恐怖的新旧伤痕遍布全身,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在破烂的草席上,抬头“看”向木栏外纷纷落下的大雪。
他早已被活剜了眼睛,眼框内空落落的,但听力敏锐了许多,听着雪花落下的声音不由得感叹时间真快,竟然又一年了。
看不见东西,萧璟不知道黑天半夜渐渐没了时间观念,困了就睡,睡够了就醒,然后等着看能不能有饭吃,那人没来就没有饭,自然就会饿上一两天,最长的一次是五天,他饿的受不了了就扣身下的破草席吃。
循环往复,萧璟逐渐瘦骨嶙峋,肠胃也愈发不好。
昔日仙风道骨,万般光彩的初诚道长竟成了这副模样,换谁都不相信。当然,他自己也不信有朝一日自己会落得如此下场。
每次萧璟就会在无境的虚无中回忆过去,然后总结出一句话:罢了,这是欠他的。
“算算时日,外甥应当过满月酒了。小妹成婚与生产时我都没去成,不知她会不会难过。”萧璟被关起来已经两年左右了,把他关起来的那人声称萧璟云游四海行侠仗义不会回来,不少修士当真,怕自己那呆呆的妹妹应当也信了吧。
回忆之时,地牢上响起脚踩新雪的声音,接着是踱过泥地的声音,从上至下,不紧不慢。
萧璟知道是谁,毕竟也不会有别人过来。 “最近可还好?师兄。”那人停在木门外,关心问道。
“尚好,不少的伤已经结痂。”萧璟轻声开口,向门的方向微微颔首。
咔哒一声,木门被打开,那人从外面进入这牢房,“我刚从萧师姐之子的满月酒回来,小孩长开不少,比出生时白胖了许多。”那人走向萧璟,站在他前方,俯视着萧璟缓缓说道。
外面正下着大雪,那人刚从外面进来,身上一股寒气和湿气。
“你冷吗?外面下了好大的雪。”萧璟道。
那人不做答,只听“忽喇”一声,一个狐腋皮毛大裘衣罩在了萧璟身上。对现在这般情况的萧璟来说,这个裘衣多少有些沉重和宽大,不过萧璟切切实实的感到了暖和,还能嗅到裘衣上的雪气。
“萧斓呢?”萧璟抬头,尽管他看不到,但还是会这么做。
“萧师姐比之前看起来聪明了不少。”缓了缓,那人又道:“也丰腴了些。”
萧璟点了点头:“那更好,健康就好。”萧璟说完顿了顿,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问道:“苍霄,你可受伤了?”
“并未,不过我这还有几个物件要给师兄看看。”苍霄的语气里充斥着玩味,从衣襟中拿出几件东西,扔在萧璟面前。
萧璟不作答,低头在面前摸了摸,摸到后悔便将东西拿在手中。
他掂了掂手中物件的重量,问道:“何物?”
苍霄语气带笑,答道:“师兄仔细摸摸便知。”
萧璟听罢不再言语,仔细摸着手上的物件,是三个物件,两个是颈环,一个是一把匕首。两个环形物件一大一小,萧璟仔细摸了摸小点的颈环,那颈环环身微凉上面还坠着个物件,似是个锁。
萧璟问道:“莫不是小儿常戴的长命金锁项圈?”
苍霄压抑不住喉间的笑,答道:“不错,师兄不妨再摸摸?”
萧璟便更加仔细摸了摸那金锁正面,上面貌似镶了玉或宝石,有些温润圆滑,还镀了一个凸起的“福”字,再摸摸金锁背面,纹样精细,是个上品。
萧璟摸到了凹下去的地方,似是刻了字,萧璟仔细辨认着那几个字。
爱子耶律巴图鲁
爱子…耶律…
“轰——”
萧璟感觉脑袋里像被劈了一道响雷,不由得怔在那,手上拿着金锁,却感觉那金锁好似有千斤重,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苍霄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可还没有笑出声,他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