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正直勾勾地,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里面翻涌的情绪,比之前更加汹涌,更加露骨。
压抑到极致的欲望,毫不掩饰的占有欲,还有一丝……温年看不懂的,近乎痛苦的挣扎。
只是被这样看着,温年就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里里外外都被看了个透彻。
他紧张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然后,他看到顾凛川动了。
男人俯下身,一只手撑在了他身侧的枕头上,另一只手轻轻地,挑起了他的一缕发丝。
高大的身影就这么笼罩在了他的上方,将那片昏黄的光线也遮挡了大半。
温年彻底陷入了他的阴影里。
雪松的气息再次扑面而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具压迫感。
温年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以为,接下来会是又一轮狂风暴雨般的侵袭。
然而,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顾凛川俯身看着他,那双晦暗不明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出温年此刻的样子——双颊绯红,眼尾还带着未干的水汽,嘴唇红肿,眼神惊惶又迷茫,像一只误入陷阱,不知所措的幼鹿。
他的呼吸很重,喷洒在温年的脸颊上,带着灼人的热度。
温年甚至能感觉到他撑在自己身侧的手臂,肌肉绷得有多紧,似乎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克制着什么。
他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没有亲吻,没有抚摸,什么都没有。
只是这么安静地,近乎贪婪地看着他,像是在等待。
等待他的宣判。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名为情欲的沉默。
温年看着他眼中的自己,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热度,听着两人交织在一起的,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脸颊,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
他知道顾凛川在等什么。
他在等他的许可,或者……拒绝。
只要他现在伸出手,推开压在自己上方的高大身影,或许……或许这一切就会结束。
理智声嘶力竭地在他脑海中叫嚣着,让他快点推开他,让他快点逃跑。
可是,他的身体却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得无法动弹。
那只攥着床单的手,指节已经因为过分用力而泛白,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他想起了刚刚那个吻,那个让他浑身发软,溃不成军的吻。
想起了自己身体可耻的反应,那蜷缩起来的脚趾。
也想起了那句霸道得不讲道理的宣告——“你是我的了”。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拒绝的余地。
又或许,在他的内心深处,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地方,其实……并不想拒绝。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最终,将他所有的理智和防备,都彻底击溃。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只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最终,温年轻轻地,颤抖着,松开了那只已经攥得发皱的床单。
他没有推开压在自己上方的高大身影。
而是认命般地,缓缓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纤长的睫毛,像脆弱的蝶翼,不安地颤动着,最后归于平静,在他泛红的眼下,投下了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这是一种无声的,彻底的沉沦。
他听见,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压抑了许久的,满足的叹息。
紧接着,一个带着雪松气息的,无比滚烫的吻,温柔而珍重地,落在了他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