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东头的榆树下，小鱼低头扣着空了的蚂蚁窝，黑色的蚂蚁列队逃窜。东边的乌云渐渐压过来，大雨将至。

“小鱼，回家去了，要下雨啦。”路过的王梅喊着。小鱼挪了挪脚，给脚边路过的蚂蚁让出来位置，微微抬头，示意自己晓得了。

小鱼大名沈之虞，五岁了，就住在白水镇上。沈爸名叫沈慎，是当年镇上第一个大学生。当年毕业之后沈奶奶病重，就回镇上接了父亲的班，成了镇里矿上的会计。没多久，当时上大学时期的女朋友大着肚子来了镇上，两人结婚。沈之虞没满一岁的时候，两人离婚。

这些都是王梅从丈夫胡海口中得知的。王梅是四川人，她男人是镇西头矿上的技术工人，当年是被沈爷爷招到矿上的，和沈海的关系一直不错。前两年，王梅来镇上投奔丈夫，二人在沈之虞爷爷家的南房租了一年房子。去年，矿上集资修的楼房竣工了，胡海和王梅便搬到了矿场大院里。昨天，王梅回四川将儿子胡一川接了过来，总算是多年来一家团聚了。

虽说接了儿子来，但王梅也没时间多陪。回了趟家，耽搁了矿上的工作，今天一早就着急销假上工去了。将儿子胡一川一人留在家里，但王梅毕竟担心儿子，今日一下班，就着急往家赶，正巧在路上碰到小鱼。

小鱼静静地任由王梅牵着往家赶，王梅家住在矿场大院5栋。刚到大门口，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王梅朝旁边门房窗户往里望了一眼，里头人头攒动，一眼望去都是矿上的人，吵吵嚷嚷，隐约听着是在说矿上最近有调查组进驻的事。王梅略一犹豫，还是牵着小鱼快跑起来。所幸5栋距离大门不算太远，没多久便到了单元门口。

叩、叩、叩，“小斐，开门噻，是妈妈。”

胡一川听见动静跑过去，一开门，就直直地望见了沈之虞。因为紧着跑了一路，沈之虞圆圆的脸蛋有些发红，加上淋了点雨，自来卷的头发微微贴在脸上，配着忽闪的大眼睛，像个洋娃娃。

胡一川眼睛BIU一下亮了，“妈，你从哪里拐来这么可爱的妹妹。”

“少讨嫌，这是小鱼妹妹，快去倒点热水给妹妹喝。”王梅吩咐道。

“得令！”

进门后，王梅摸摸小鱼身上的衣服，外头穿的蓝色小衬衫淋了几滴雨有点湿，便脱下来搭在了椅背上晾着，又去翻胡一川的新毛巾来给小鱼擦头发。胡一川端水过来的时候，小鱼正安安静静地在坐在沙发上，看到胡一川手上淡蓝色印着海绵宝宝的塑料杯眼睛就挪不动了，眼神随着杯子移动。

“喜欢吗，送给你呀。”

海绵宝宝杯子是胡一川去年的生日礼物，目前为止还是他的心头好，平日里不给别人用的。打开淡蓝色杯盖，杯子里的热气冒出来，散发着微微的甜味，杯底有还没化完的红糖粒。

胡一川把水倒到杯盖里，小心翼翼喂到小鱼嘴边。

“啊——。”

王梅拿着毛巾过来的时候，正瞧见胡一川拿着杯盖喂沈之虞喝水。两个孩子，一个6岁，一个5岁，一个认真喂，一个乖乖喝着，说不出的和谐。

看着两个孩子在一处相处融洽，王梅进了厨房去准备晚饭。

胡一川喂沈之虞喝水，直到沈之虞扭头，不愿意再喝。

“哥哥，我喝饱啦。”沈之虞说到。她的声音软软的，因为不常说话，咬字并不清晰，尾音稍稍有些飘。

胡一川听到她说话，明显更加开心了起来。放下水杯，嘱咐沈之虞乖乖坐着等自己，胡一川便跑到自己的小卧室，翻箱倒柜一阵，又抱着玩具风风火火地跑了出来。

变形金刚、恐龙套盒，还有没拆封的整版卡片，抱了满满一怀，都是这次来镇上之前，老家的长辈送胡一川的玩具，都没来得及拆。

“小鱼妹妹，你喜欢这个变形金刚还是霸王龙，我们一起玩呀。”胡一川将玩具都推给沈之虞，自己坐到沈之虞旁边。

六岁的胡一川已经很能辨别美丑，在他眼中，小鱼妹妹是他人生中见过的最漂亮的娃娃，比表姐总是抱在怀里的洋娃娃还要可爱。而且小鱼妹妹还会软软地叫他哥哥，还能乖乖坐着让他喂水，让胡一川一直以来想要个妹妹的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胡海开门进来的时候，客厅里头沙发上，两个小孩头抵着头玩恐龙大战。胡一川听见动静扭过头来，喊了一声“爸爸”，便又转过去继续给沈之虞讲解。“这个是长翅膀的是翼龙，他吃水果，还有鱼虾，头上有角的是三角龙。”

胡海进去厨房和媳妇儿说了会儿话出来，悄悄绕到后面，将小鱼一把举起来架到脖子上，“小鱼儿，胡叔叔带你骑大马啊。”

沈之虞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抓住胡海的头发，在胡海肩上随着走动一点一点。胡一川瞧着心惊胆战，惊呼道：“爸、爸，你快把小鱼妹妹放下来，她要害怕啦。”

小鱼儿瞧着胡一川着急地上蹿下跳，肉嘟嘟的小脸上泛起微笑，一双圆鼓鼓的眼睛也微微眯了起来，瞧着开心的很。胡一川看她开心，知道她并不害怕，也大胆了起来。

“爸爸，换我来呀。”胡一川瞪着眼睛充满希冀地望着胡海。

胡海很惊讶，自己儿子自从能跑之后就自诩为男子汉，骑大马的游戏就从他家的亲子游戏中剔除出去了。果然还是该和媳妇儿商量再生一个，有助于促进亲子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