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依旧撑着下巴,笑吟吟的看着打斗,说不出的惬意。而那青年,在黑石卫士吃亏的时候,眼角闪过一丝愠怒,待到黑石卫士转变策略,稳定局势之后,轻蔑而暧昧的笑意重又从瘦削的唇边漏了出来,但这种笑意却不能保留很久,顷刻之间,青年削尖的下巴,似被风吹掉下来一般,彻底惊住了。
场内黑石卫士与女子的轿夫,正在对峙之时,骤变突起,那卫士忽然惨叫一声,然后嘴边鲜血四溢,熊一般的身躯,颓然倒下,脑袋重重砸在地上的青石板上,眼看是没救了。
看热闹的食客们,亦被惊到。再望一眼,却见,倒地的黑石卫士身上,自脖子到胸间,一道道黑线,密密麻麻的,自皮肤内若隐若现——好厉害的毒!
顷刻之间的事,青年立马反应过来,他厉声对着红衣女子道:“小娘皮!说好的切磋,你的人用毒了!”眼见同伴毙命,另五名黑石卫士怒火中烧,迅速将红衣女子围了起来,只等青年一声令下。
那女子却不惊怕,对青年道:“好笑的北蛮!你的人学艺不精,打不过就罢了,却还自己带毒来吓唬人,哈哈!”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不过本姑娘手上的人命多了去了,再算上一条也不多,何况还是北漠神棍的!”说罢,那姑娘葱白一般的手指,轻轻指向青年身侧的另一位黑石卫士道:“诺,你也带毒了哦!”
目光望去,那黑石卫士,此刻竟是面如死灰,喉咙间亦有黑丝织缠起来,那卫士仆然倒地。
须臾之间的变故,让那青年和剩下的四名卫士面面相觑,所幸互相端详起来,大家均无碍。
雪橇车那里也发现了这边的变故,一位白袍祭司走了过来。青年见那祭司过来,如释重负,厉声道:“好狠心的小娘皮!木坤祭司!……你要是跟了我就……”那白袍祭司的到来,打断了青年的呓语,他枯瘦的脸上生了一双鹰隼般的双眼,精光烁烁。祭司木坤,俯身查探了倒地的两具尸体,只见他从腰间的囊袋里迅速一掏,一只沙蝎便出现在掌心,那沙蝎迅速的爬上那具精赤上身的尸体上,便蛰在在心口的黑线上,原本暗红色的蝎壳转瞬便漆黑一片,沙蝎也翻身死掉了。
“相思魂断”木坤缓缓起身,沙哑的嗓音道出了剧毒的出处:“南人张甲士的秘毒,绝迹南北二十年了,你是毒伯伯的什么人?”
那女子闻言,笑容愈发灿烂起来,回道:“北蛮,还真有识货的。我说我是张甲士的大侄女,你信么?毒伯伯的名声很响啊,可我都快忘掉了,哈哈!”
木坤凝神望着那女子:“若是张甲士的后人,那你该叫我师叔。”
“哦?”红衣女子此时倒有些诧异起来。
木坤说了五个字:“一毒分南北。”
百年前毒宗奇才姬森,突发奇想,在大焱与北漠各选了五名天赋异禀的少年入门学毒,以残酷的法门炼徒,十年之内,让徒弟按照南北两派用所学互相下毒,直至南北各余一人方才罢休。而幸存的两位徒弟,则各自在大焱与北漠开枝散叶,这便是“一毒分南北”的典故。木坤的话里,应该明了,张甲士与木坤应该分别是,毒宗南北两脉的传人。
木坤指着地上的两具黑石卫士的尸体,对红衣女子道:“你连杀祖神殿的两名卫士,可知后果是什么?”红衣女子浑然不惧,讥诮的望着木坤,反问道:“那又如何?”
木坤干枯的喉咙里难得发出笑声来:“除非毒伯伯亲至,否则你那几手毒术,想必难不住我吧!”话锋又是一转:“若非这两个蠢材大意,又怎会着了你的道儿,镰刀镇是那么容易闯的么?”言语中的许多不屑,不知是征对红衣女子,还是地上的两个倒霉蛋。
似无更多的选择,那红衣女子的朱唇不禁渭然一叹:“唉……”
木坤可不容红衣女子多做考虑,紧接着说:“南北毒宗本是一脉,所以我俩也算是自家人。两名三阶卫士莫名其妙便死了,这不是小事,我也压不下来,好在这次师叔陪侍了一位大人物,在他面前,我一定会帮你美言几句。”
红衣女子的美目中,波光翻转,似被木坤的话感动了,她抿着嘴唇,轻轻地低下了脑袋。
木坤身后那个睥睨的青年,此刻似捡了宝贝一般,他仔细打量着红衣女子的举动,就像赏看一件物事一般。
木坤嘿嘿一笑,干枯的脸上难得挤出一种他认为很和熙的表情,对红衣女子道:“师叔我也有十来年未南行了,不想这次南下竟能碰到同门,也是天大的机缘。你可在此稍候半日,等师叔此间事了,再跟你好好叙旧!”
红衣女子轻轻舒了一口气,似是如释重负,对着木坤强笑道:“师侄在此先谢过师叔了,全怪师侄不知轻重,妄下重手,才误了两条人命。师侄在此,敬候师叔教诲。”说罢,女子轻起身段,随后朝着木坤一行歉然一笑,眼角却有一瞥艳波流转到那青年的眼里,让那青年愈发骄傲起来。
女子重又回到了轿内,冬日里的一团火,在众人眼里逐渐熄灭,剩下的便是半空中惨淡的日头与木栅栏下早点铺子腾空的热气,交相呼应。
木坤似是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事,双手重又缩回袖内,他对身边的青年道:“镰刀镇的早市,十几年前,老哥我吃过一次,味道很不错的,阿伦少爷,我们吃会,填填肚皮。”
殒命的两名黑石卫士被同伴们抱回雪橇车,他们将被带回祖神殿,回归到祖神的怀抱里。
方才的一切就像没发生一般。而阿伦少爷宽额上的双眉愈发的舒展开来,削尖的下巴挡住了自己的喉结,他自在的回应木坤祭司的提议:“好啊!填实了肚皮,还有大油水等着咱吃咧,哈哈!”
这番事故,让早市的生意冷清了不少,郑二搓着皴裂的双手,望着火炕上垒成一堆的火烧,不免有些发愁,这光景已经多少年没见了啊!他望向雪道,却发现打远处又一队人马来了——一辆红漆马车在雪道上甚是打眼。郑二喃喃道:“真是见了鬼咯!”
秦墨一行,因在半路被熊帅阻了一阵,故而到达镰刀镇的时间,比预想的晚了些,但不妨碍他们赶过来吃上热腾腾的驴肉火烧。
秦墨在马上,老远便望到木栅栏上两只红通通的大灯笼——西海试炼,在外两年,这次总算快到家了,镰刀镇再往南一百里,便是大焱定州了!
只是,能否顺利通过镰刀镇,这还是个问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