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影噗嗤一笑：“冰山夸人，真是别致。罢了，算你过关。该你了。”

墨尘看着他明朗笑颜，问道：“阁下昨日为何赠狐？”

凌影把玩着酒杯，眼神飘向一旁酣睡的小狐，语气随意：“瞧它顺眼，又瞧你顺眼，顺手便送了。怎么，你不喜欢？”他忽又看向他，眼神带着探究。

墨尘避开他的目光：“…尚可。”

轮到凌影的第三个问题了。他忽然倾身向前，手肘支在石桌上，托着腮，目光灼灼地锁住他，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容回避的锐利：

“墨大家…昨夜抱狐而归时，可曾…因我而有片刻心绪不宁？”

院中微风似乎都停滞了。角落里的小狐不安地动了动。

墨尘握着酒杯的指尖微微一紧。昨夜那光怪陆离的梦境碎片骤然掠过脑海——红衣、烈焰、还有那双深邃的眼眸…

他抬眸，对上凌影那双看似戏谑却深不见底的眼，心中疑窦更深。面上却依旧冷然：“不曾。”

凌影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片刻后，忽地勾唇一笑，身子坐了回去：“无趣无趣，还以为能听到些有趣的话呢。好吧，三问已毕，轮到你了。”

墨尘却不再问他来历，反而问道：“阁下似乎…颇通世事，却又不似凡尘中人。”这个问题颇为玄妙。

凌影眸光微闪，笑道：“这算两个问题啦！不过…我心情好，便告诉你。”他斟了杯酒，慢悠悠道，“见过些世面，也躲过些清静。说不是凡尘中人嘛…”他拖长了语调，眼波流转，“你猜？”

墨尘知他又在避重就轻，便不再追问，举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清冽甘醇，确是佳酿。

“游戏结束。阁下的问题，墨某已答完。墨某的问题，阁下却未尽实相告。”他放下酒杯，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依照约定，请阁下自饮三杯。”

凌影一愣，随即朗声笑起来，笑声清越：“好你个墨尘，瞧着冷冷清清，算计起人来倒毫不含糊！成，愿赌服输！”他极是爽快，连斟三杯，仰头饮尽，动作洒脱，白皙的面颊渐渐染上淡淡红晕，眼眸却愈发清亮逼人。

“酒也喝了，问题也答了，”他双颊微酡，支着下巴看他，眼神有些迷离，语气却更添了几分执着，“墨大家，可否为我唱一曲？不要戏台上的，要…你心里的曲。”

墨尘沉默地看着他。月色下的他，因酒意褪去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慵懒的随意，竟让人难以拒绝。

他并未答话，却起身走回屋内。片刻后，取出一张七弦琴。

置于石桌，焚香净手，指尖轻拨。

清越空灵的琴音流淌而出，并非戏文腔调，而是一曲他平日极少弹奏的《杏花天影》。乐声婉转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萧索，似江南春寒，烟雨朦胧，孤舟独影。

他垂眸弹奏，神情专注，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俊孤高。

凌影不再说话，只静静听着，目光落在他修长指尖，又缓缓移至他微抿的薄唇和低垂的眼睫。听着听着，他眼底惯有的戏谑与不羁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近乎恍惚的专注，仿佛透过琴音，看到了极其遥远的事物。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墨尘抬眸，正对上凌影怔怔望着他的眼神。那眼神深处，竟有一丝他看不懂的… … 沉重与… … 追忆？

但那情绪消失得极快，仿佛只是他的错觉。他立刻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靥，拍手赞道：“好曲！好琴技！虽冷了些，却别有味道。不枉我等你这一曲。”

他站起身，身形微晃，似是酒意上头：“酒喝完了，曲也听过了，今夜尽兴！”他走向院门，脚步略浮，却不忘回头冲他挑眉一笑，神采飞扬，“墨大家，明日…我再带好酒来听曲儿！”

红影翩然消失在夜色中，唯余满院酒香与他身上那缕清冽气息交织，久久不散。

墨尘独坐院中，指尖轻抚琴弦，发出一个单调的音。

明日再来？

他垂眸，看向石桌上他遗落的一方素白绢帕，角落绣着一枚小小的、火焰般的狐尾印记。

指尖掠过那枚绣纹，触感微灼。

他忽然有些不确定，明日是否该依旧在此“偶遇”了。

而远处暗巷中，凌影倚着冰冷墙壁，脸上醉意全无，眼神清明锐利，指尖抚过腰间一枚温热的玉佩，低声自语：

“找到你了… … 这一次，绝不会再放手。”

夜风吹起他鬓边发丝，掠过唇角一抹势在必得的、锐气逼人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