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暮春风吹过,树影婆娑,花身摇晃。
空气里弥漫着安静,偶尔听见几丝虫鸣。
两人静静地做自己的事,一句话都不曾说过。
但许如归总会偷偷瞄几眼黄歧。
黄歧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就淡漠的,如同一株冬日寒梅,从不争奇斗艳。
月影浮光映在她脸上,生生增添几分稳重柔和。
许如归心想:到底要怎样才能一直保持同一个表情?
她可佩服那些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看起来很是高深莫测。
比如她的兄长。
想到亲人,许如归神色瞬间暗淡,盯着黄歧发呆。
黄歧忽然抬头,风吹开额前碎发,露出淡漠疏离的眼睛。
“好了。”她将自己摘的幽篁花放入许如归的篮子里,用书册隔在中间,以便于区分。
许如归像偷东西被抓包的贼,慌了慌手脚后,就赶紧移开视线,问:“不摘了?”
“嗯。”
许如归也赶紧放好幽篁花,提起篮子。
这次她俩并肩痛行。
“黄歧。”许如归终于唤出这个名字。
“嗯?”
她眉尖微蹙,神色迟疑,一排洁白贝齿咬在唇瓣上。
没听见下文,黄歧停下脚步,神情冷淡看着眼前人:“有事?”
许如归也停下来,再三犹豫,缓缓开口:“你……是怎么保持一个表情的?”
她实在好奇。
黄歧:“?”
她的表情依然没有什么变化,淡淡的。
但好像也在犹豫。
最后黄歧深呼吸,叹气道:“我也想……有很多……表情。”
许如归:“?”
她又发现,当一句话很长的时候,黄歧会几个字几个字的一停顿,不是半句话一停顿。
黄歧抿嘴,眼神闪烁,眼里充满犹豫与迟疑,纠结许久,最后似是是破罐子破摔般,将所有实情告诉许如归。
她两三岁时发烧烧到身体抽搐,母父听信庸医的话进行头部针灸,直接给她扎成面瘫。
此后她就一直做不了任何表情。
因此其他小孩都怕她,不敢与她玩耍,于是总是独自一人,时间长了竟连说话都有问题,没办法说长句。
她不想让别人发现,故而说话时尽量只说几个字,较长的句子就多加停顿。
怪不得断句方式独具一格……
许如归心想。
黄歧之所以来赤衡宗,则是听说修仙练道可以治好面瘫,因此潜逃离家,孤身一人来到此处。
她花费了半个时辰才讲清这件事。
夜色渐浓,风吹得冷。
“所以……你能不能……别告诉……别人。”黄歧面无表情,声音里却浮着几分恳求。
她起初也不想把自己这些经历说出来,或是身边太久没有朋友相伴,被许如归这么一问,就把脑海里组织多年的语言缓缓说出。
许如归眸子一转,微笑道:“放心吧,不会告诉别人的。”
听完这些事,多多少少对黄歧有几分了解,大概知道她是个天真毫无防备之人。
竟然被她随口一问就套出底细。
能不天真吗?
此话一出,许如归能感觉到那冷漠的脸上,流露出如释负重的微小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