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一圈圈,痛成那样,怎么能不记得?
“今天发生什么了?跟我说说。”白城撑起身子往他那边挪了挪。
“没发生什么。”声音从被窝里传来,闷闷的。
“有人因为你的刺青闹事吗?”白城挑明。
“……”狛治不语,只是往被窝底下再缩了缩。
“你怎么处理的,端木夸你处理得不错。”
“没什么,让别人替我分粥,我在远处监工。”狛治嘟囔,音调四平八稳,但白城却硬生生听出些许委屈来。
“也正常吧,正常人都不喜欢罪人给他们分粥。他们还在饿肚子,但我一个罪人却能给奉行大人做事,他们愤愤不平也很正常。”狛治小声,理着逻辑,像是在安慰自己,“他们不喜欢我施粥,我就不施。没什么关系。”
白城从被窝里摸索到了少年的手臂,一点点扣住少年的指缝,而后十指相扣地把他的手举到眼前。
“你喜欢施粥吗?”
我喜欢施粥吗?
白城已经放开了他。
狛治看向自己的双手,伸直,张开,弯曲,他是有力的。
他想起接下铜钱时小姑娘高高扬起道别的手,想起一碗碗滚烫的,从自己手里递出去的粥,想起几个月前那个在街上流浪,食不果腹,被饥饿烧灼到胃都生疼的自己。
其实无所谓。
狛治悄悄抬眼看白城。
但是白城好像会因此而感到开心。
“喜欢的。”狛治说。
“那么就放手去做吧。”白城长臂一揽,把人圈进怀里,一下下地拍着少年的背,“至今为止,你做得都很好。”
他夸我,夸我做得很好。
被人搂在怀里,从后背到胸口,兀地被人体的温度炙烤着,像是冬天暖洋洋地泡在太阳下。
久违的,陌生的,像是回归母体那般……
成年人的胸膛构筑出一片昏暗的角落,狛治的头埋在里面,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
他强压着身体的颤抖,太阳穴痒痒的,豆大的水珠滑过砸在枕头上,就努力睁大眼睛,在黑暗里长久地睁着眼,仿佛这样就能不再流泪。
直到背上轻拍的力道愈来愈小,白城整个人睡得都迷迷糊糊的。
狛治突然冷不丁地呢喃出自己当年想问爸爸的话,“我还能做堂堂正正的大人吗?”
他等了很久,等到自己都快睡着的时候,听到一句——
“没有人会故意偷窃,他们一定是有需要了。”
狛治听见白城的呓语,脚底到天灵盖啪得一下像被什么刺穿了。
过了一会,他也渐渐放软了身子,头埋在白城的胸口,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当晚他好像梦到了老爸,又好像没有,但他难得睡了个好觉,醒来的时候神清气爽,连奉行大人什么时候下床了都没发现。
“醒了?”白城半卧在榻榻米上,手里握了一卷书。
“嗯。”狛治想起昨晚,又觉得被人抱着睡觉什么的,有点太丢人了。
“醒来就洗漱穿衣服。”白城望向他,“今天施粥我跟你一起去。”
“你别去了,我自己可以的。”狛治慢吞吞地套衣服。
他小时候跟野孩子打群架,挨埋伏了也不会跟老爸说,自己把伤口扎好了才回去,问起就说自己摔的。
打赢了,偶尔有些讨厌的家长会找上门来,老爸每每都要鞠躬跟他们道歉。
他不想白城去到那种尴尬的场面,不想白城因为自己而承担羞辱或是怒火。
“早上要吃水煮蛋还是煎蛋?”白城没理他。
“我真的可以,你别去了。”狛治走到白城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
“吃哪个?”
“水煮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