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妤垂着眼眸,指尖划过文件上那些冰冷的条款,最终在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王律师合上文件夹,微微颔首:“温小姐,所有手续都已经办妥了。”
闻昊送走律师,转身轻轻关上病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他的目光落在温妤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带着赞许的弧度:“这才像你。”
温妤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脖颈,坚硬的颈托已经摘掉,但肌肉仍残留着僵硬的酸痛感,她尝试着动了动肩膀,立刻牵动了肋下和背部的伤势。
闻昊走近两步:“那……温谨言那边,你打算撤诉吗?”
温妤用手撑住床沿,缓慢地直起身。“为什么要撤诉?这是两码事,我拿奶奶留给我的东西,天经地义,不偷不抢,至于温谨言……他触犯了法律,实施了暴力,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闻昊看着她苍白却倔强的侧脸,眼底那份欣赏又深了几分。
温妤扶着冰冷的金属床沿,试图站稳:“闻昊,我想去楼上看看奶奶。”
闻昊皱眉,“你这身体……行吗?医生明确嘱咐要卧床静养一周。”
温妤摇摇头,“没事,走吧。”她顿了顿,补充道,“对了,给我拿个口罩,大一点的,我得把脸上的伤遮一下。”她不想让奶奶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闻昊没再劝阻,转身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一个崭新的医用口罩递给她。温妤接过,仔细戴上,宽大的口罩立刻遮住了她颧骨上那片刺目的青紫和嘴角破裂的伤口。
她扶着闻昊伸过来的手臂,借着他的力道,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病房外挪,每一步都牵扯着身上的伤,走得极其缓慢。
楼上的特护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被窗外透进的阳光晒得淡了些许,空气中多了一丝暖意。
温妤指尖轻柔地抚平病床被单上细微的褶皱,动作小心翼翼,她俯下身,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像是在哄孩子:“奶奶,我就是一点小感冒,已经快好啦,您别担心。”
魏静姝戴着呼吸面罩,胸膛微弱地起伏着,面罩上凝结的雾气随着她逐渐平稳的呼吸,也变得规律起来。
温妤继续轻声说着:“刚才王律师来过了,所有文件我都签好字了,奶奶,您放心,一切都按您的心意办妥了。”病床上,老人松弛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旁边心电监护仪上那条起伏的曲线,似乎也随之平稳了许多。
“奶奶,”温妤忽然眨了眨眼,语气里注入了一丝久违的、带着点俏皮的活力,仿佛想逗老人开心,“这是闻昊,我在国外认识的一个特别好的朋友。”她侧身让开一点,好让魏静姝能看到站在稍后方的闻昊,“他这人可靠谱了,对我也特别好,您要是觉得裴妄不太合适……嗯,我觉得他也可以考虑考虑哦?”她这话半是玩笑,半是带着点让奶奶安心的意味。
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裴妄闻言,立刻出声,语气里带着点被截胡的无奈和抗议:“哎哎,温妤,我还在这儿站着呢?”
赵云舒站在另一边,显然已经知道了温妤被打的缘由,多半还是因为裴妄和温翎之间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暧昧关系,她看着温妤特意带来让老太太安心的闻昊,心里叹了口气,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希望自己这个孙子能争点气,早点把温妤追到手。
魏静姝的目光果然缓缓转向了闻昊,闻昊人高马大,此刻却努力露出一个尽可能灿烂、带着点憨气的笑容,一口白牙格外醒目,那笑容很有感染力:“奶奶您好,我叫闻昊,今年二十八,身体健康,无任何不良嗜好,有稳定正经的工作,感情史清白,之前就交过两个女朋友,都是和平分手,我特别特别喜欢温妤,我一定会对她好的,奶奶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魏静姝看着眼前这充满活力的年轻人,又听着他这番朴实却真诚的自我介绍,浑浊的眼睛里似乎多了点神采,她极其缓慢地闭了闭眼,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赵云舒抬眼看向温妤,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适时地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小妤啊,刚刚主治医生来查过房了,说你奶奶的各项指标比前几天要稳定一些了。照这个趋势好好维持下去,应该……还能再拖上一段时间。”
温妤原本轻轻握着魏静姝的手猛地一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吗?奶奶……您听到了吗?我好高兴……您一定要好好的,再多陪陪我,再多看看我……”
魏静姝虽然戴着呼吸面罩无法说话,但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也清晰地浮现出一丝宽慰和慈祥的光芒。她枯瘦的手指极其微弱地蜷缩了一下,轻轻地回握了一下温妤的手,仿佛在用尽全力回应孙女的期盼。
赵云舒看着温妤脸上那真切无比的欢喜,心里既感到欣慰,又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涩。她忍不住低声喃喃道:“温家那几个孩子里,这段时间也就昭明还算有心,时不时会过来看两眼。至于另外那两个……”她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温妤知道赵云舒指的是温翎和此刻被拘留的温谨言,但她此刻沉浸在奶奶病情稳定的喜悦里,并不想被那些糟心事影响心情。她只是更紧地、更温柔地握住奶奶的手,柔声道:“奶奶,您别担心那些,什么都别想。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您的。”
赵云舒见她如此懂事体贴,心里更是怜爱,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孩子,你奶奶最疼的就是你,你能这样陪着她,她心里不知道多高兴。”
温妤点点头:“嗯,我会的。我会一直陪着奶奶。”
与此同时,温家。
沈知岚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指尖死死地掐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是律师发来的最新消息,告知她温妤已正式签署完所有遗产继承文件,但关于温谨言的案子,对方毫无撤诉意向。她的脸色阴沉,胸腔剧烈起伏,压抑着翻腾的怒火。
“她拿了老太太那么多财产!难道不该撤诉了吗?贪得无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