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秃驴分明酒量寻常,却偏生这般嗜爱。平日里时常喝得烂醉如泥,哪有一点出家人的样子。”他顿了顿,眼神露出轻讽,“可若说他醉死了,偏有时却是装的。”
比如现在,何琨就分不清安之是真的醉了,还是假装酣眠。
容潜见过见过安之金丝玉裘的模样,如今罩上这一身发白僧衣,必然有其缘由。
他转开话题。
“你此来京中打算停留多久?”
“明日会同莫良佐、童安见一面,”何琨懒懒道,“……后日便走,去辽东。”
后日正是容潜大婚之日。
“待离开辽东,还会走一趟福建。”
容潜为何琨蓄上碗中酒。
“见平王?”
“安之此前去过福建,兵建时帮着出谋划策平王均也采用了,但于紧要之事却始终不曾松口。”何琨眼神微冷,“我若不走一趟,只怕那老狐狸绝不肯亮出底牌来。”
容潜却觉得即便何琨亲自去,平王也不会轻易成盟。
——仅观这几十年平王在福建布局,便知其所图非严伯龄、李承宗等人可比。
“若谋长久计,你却莫要答应太多。”
容潜含蓄提醒道。
何琨点头,忽然道:
“是了,王熙元也在福建。”
容潜一怔。
王骞?
何琨仿若不察,随口道:
“他此前游历至闽浙一带,似乎已在那留了一阵子,若能碰上届时倒可一聚。”
如果撇去王骞对程曦的心意不论,容潜对王骞是极为欣赏的——他们有许多看法十分契合。
他没有继续谈论王骞,却想着何琨此此离开北地之行。
先去四川再抵大同,而后往辽东,之后再去福建……
“奉廷。”
“嗯?”
“……在你看来,还有几年?”
何琨沉默了。
他将空空的酒碗往石桌上一丢,看着天上皎月眯了眯眼。
“父王说,如今大越危如累卵,各处隐患频现。时机成熟后,我们只待一个契机便可。”
至于这契机,可以是矿税、匪乱、水患,也可以是兵变、民变、外族,任何一个细微由头都能撕开惊天巨变。
容潜垂眸不言,片刻后道:
“倘若契机不现呢?”
何琨磨着腰间环佩,淡淡道:
“……那么,不出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