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画又让沈晔觉得,这才是阴神真正的样子。
正在沉思中,庙外响起了脚步声。不知怎的,沈晔心脏跳的极快,握着松果的手也不自觉的攥紧。他有种坐过山车时,下一秒就要从最高的那个弯急速滑下似的。他居然有些期待,期待见到庙外的人。
这会是谁呢?是不是那个......那个谢沉。
这种感觉令他头晕眼花,沈晔想回过头看看来人,正巧在他回头的那一刻,风起云涌,云层遮住了太阳,天瞬间阴沉了下来。
那在夏天显得格外突兀、倒像是属于深秋的风裹挟着来人的裤、袖,在沈晔将与来人对上视线时,一股强劲的风吹得二人头发飘摆,那画着阴神的挂画也在扭腰似的抖动。不知是谁放在供桌边的玻璃杯,那本无法被风刮掉的东西竟被风刮的??在地上。
玻璃破碎的声音扰的沈晔心里惊慌,像是听到了一声惊雷,令人喉咙发紧。他头晕的闭上了眼睛,眼前出现了大堆大堆的金麻点儿。沈晔耳内传来了珠串的碰撞声,脑海中浮现出了千幅画面好似前世今生。
等沈晔眼前的金麻点儿消失后,他才看清了来人。
即使是盛夏,那人也穿着长袖衬衣。他手上串着念珠,腰上别着铜钱不时发出叮当的响声。那人脸上是不温不火的笑,碎发盖住了眼睛。而那人抬眼看向沈晔的时候,沈晔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顿。
如若那人走在街上,迎面而来的人第一眼注意到的,定是他面上的那一双桃花眼。桃花眼本就是盛着万般柔情,若他瞥上谁一眼就会让谁觉得这人是不是钟情于自己。不过这人的眼睛并不如寻常的桃花眼那样轻佻风流,而是有种似悲似喜的沉稳、悲悯。再加上他那似笑非笑的唇和眉,便让人觉得他是天上的神佛,正用神性的眸光看向欲界人世。
不过,这五官长相,再配上他穿的一身素白色的衬衣和纱制阔腿裤,沈晔倒觉得他像是从仙山上下来的仙客,匆匆走过红尘纷纷扰几千年,自然也有了神性。
那人冲着沈晔微微笑了笑,而后微微张开了双唇。沈晔心里有种强烈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可能认识他,但是自己忘了。
“你......好。”那人说道。
“你好。”沈晔心脏跳的有些过快了,这人刚刚的话间尽是欲言难止,他是不是还想说点什么?
沈晔看着这人的脸,他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能戳破窗户纸,然后认出这人是谁。可是,就那么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到了沈晔这儿就如同千层铁一样硬。
怎么就戳不破呢?真难受啊......
那人先是在供桌上放了一把糖和一壶酒,而后便用在角落立着的扫把和簸箕把cei了的玻璃碎片收拾起来。
等到他盯着沈晔出神了好一会儿后,才似突然想起什么,回过头来自我介绍:“我叫谢沉,杨煜应该跟你提过我吧。没想到,竟然还有同我一样的人,奔着卜来的。”
沈晔:“......”
作为对声音变化极敏感的人类,沈晔能够肯定谢沉后面那几句话不是现说的,而是在背书。而且还是那种敷衍到极致的、压根儿连装都不惜得装的背书。
沈晔听后道:“谢沉,久仰大名。听说你跟全镇人对着干?”
谢沉笑道:“是啊,罄竹难书。你怎么称呼。”又来了,背书式的询问,像完成某个强制任务一样。
沈晔有一瞬间都想问问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叫什么了?问个名字都这么敷衍。”
沈晔道:“沈澜雨。”
“真会起名字。”嗯,这句话不像是背书了,是发自内心的嘲讽。
“你明知道这名字邪气重,居然还用这名字。”谢沉停下了一切动作,很认真的看着沈晔说着。
沈晔刚把松果放到那个小木桌上,听后心中瞬间警钟大响:“你怎么知道?”
谢沉又是微微一笑:“我会相面,也通点占卜之道,能看出这些不足为奇吧。”
沈晔听到合理的解释后,才放下了一身奓起的毛,点了点头。
沈晔经谢沉这么一点,也突然回过了神。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告诉谢沉这个早就废掉的名字啊?不像是告诉杨乾那样,有所防备,而是像要给谢沉传递某种信息似的,才说出了这个“大煞”的名字。
沈晔突然开口道:“谢沉,咱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谢沉道:“这辈子是第一次见,不过,上辈子见过也不无可能,我看你也眼熟。”
沈晔:“......”前世今生论吗......
谢沉见沈晔如此无语的看着自己,便又笑了笑说道:“也有可能是‘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谢沉抓起了放在供桌上的糖和没有标签的酒,又在供桌上拿了两个小酒杯。然后很自来熟的把糖塞给了沈晔,又倒上了两杯酒。
这动作太过流畅熟练,就像是已经在脑海里排练了上千次一样。
“来,喝吧,”谢沉说,“山梅味的,你会喜欢的。”
沈晔盯着他还有那个没任何标签的酒壶看,谢沉意会后又补充了一句:“没毒,有生产日期、质量合格证还有产厂家。”沈晔这才放心的接过了酒。
沈晔看了看自己手上攥着的糖:两块水果糖,两块奶糖,还有三块巧克力。
只是,有点太眼熟了......
“谢沉,这糖你从哪儿拿的?”
谢沉淡然道:“商的供桌上。我看见喜欢就拿了。”
沈晔:“......”
“然后再给阴神供上?”沈晔剥开了一个奶糖放进了嘴里。
“也不是,”谢沉喝着酒道,“有些我自己就吃了。哎,阿澜,你站着累不累啊,来,坐。”
说着,他拿过了人们跪拜用的蒲团,给了沈晔一个自己一个,垫在屁股下面坐着。
沈晔坐着人们跪拜用的蒲团,吃着人们供给天神的贡品,还是从别的天神那儿抢来的贡品。
沈晔想笑,非常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