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了这顿惊悚的午餐后,杨煜就带沈晔去找那个老人。
老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们了,他倚的那个拐杖上挂着一串叮叮响的铜钱。
“你们来了,”老人道,“阳神庙很近,我们走过去不要十分钟就能到。”
一旁的杨煜努力克制住了自己发软的腿没跪下去,老人看到后有些吃惊道:“你,居然没跪?”
杨煜:“......”
沈晔:“......”
熟悉的跪地声后,杨煜道:“现在跪了。”
沈晔刚想伸手扶一下他,老人先一步把人扶了起来,道:“别再跪了,对膝盖不好。”
杨煜心道:“是我想跪的吗,还不是您老人家吓得啊。”
一行人没有从门前的那条大道走,人太多了。他们绕到了祖宅的后面,那儿有一个小巷,刚好通着阳神庙。
老人都120多岁了,行动起来当然缓慢。两个年轻人也不着急,跟着慢慢的走着。
老人道:“澜雨,这名字好听。”
沈晔并无过多的动作,只是点了下头:“嗯。”
“我姓杨,单字一个乾。你怎么叫我都行。”沈晔点了点头道:“乾,这字我好生熟悉。”
杨乾愉快的笑道:“哈哈,我看你面熟,你叫我名字也觉得熟悉,真是有缘,有缘呐!”
一路上,大部分时候都是杨乾在单方面和他们聊天。
杨煜不敢和他聊,沈晔是懒得和他聊。
等他们拐过一个街角,小路的尽头是一扇有些掉漆的朱红色大门。
杨乾推开了门,道:“好了,到了。”
杨乾在两位小辈的谦让下,先行进了庙门。
沈晔进了门后,迎面就是一株参天大的松树。松塔落了一地,被风刮的滚来滚去的。
沈晔捡了一颗色泽黄润形态饱满的松塔握在手里,打算一会儿放在阴神庙的供桌上。
午时,太阳正烈。
这时候没什么人来这儿,所以杨乾老爷子来这儿的时候自然也就没有出现“万众齐跪”的壮观景象。
阳神庙面冲南,此时,太阳光仿佛是要冲破束缚着阳神的木屋,像是要被阳神庙吸进去似的,整齐的从屋子的各个角度透过去。透过门的光束,透过小格子窗户的光束,都把尘埃照亮,在空中像是有无数个金粒向神跪拜着。
这里不愧是阳神镇,这桂殿兰宫中立着金雕的阳神像,神像周围有七仙女吹笙鼓弦,好不快活。
而神像的样子却让着有趣的一幕变得庄重了起来。那神像面带鎏金面具,一手托起风信子,一手执剑。执花的那只手慈悲的向下滴着露水,而执的那剑反射出来的光五彩斑斓,据说阳神的这把宝剑是用凤凰的羽毛制成的,又由天地之精华炼成铁,锋利至极。
阳神的衣摆飘飘,金光灿灿。沈晔总觉得,这面具下定是张很温柔、慈悲的笑脸。
杨乾很庄重的在阳神象前跪了三跪,还插了三炷香。随后又从兜里掏出了一把糖放到了供桌上。
沈晔趁杨煜和杨乾不注意,偷偷地从阳神庙溜了出去。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看一看阴神庙,在这个信奉阳神的镇子里,阴神又会被雕成什么样呢。
阴神庙在阳神庙的背面,与其相反,此时,正是一丝光都透不进来的时候。
沈晔站在阴神庙前,就觉此地比其他地方要凉很多。没有太多阳光,只有阴风习习,叫人脊背发寒......不过这正合他意。
夏天又热又潮,出一身汗很不舒服的。
在这样的地方待着,简直不要太爽。
沈晔迈步进去,里面干干净净,一看就是有人天天打扫。这,应该是杨煜口中的那个小白脸干的吧。
蒲团有些凹陷,有点脏,而且中间还破了一点,像是被人日久天长跪出来的痕迹。该不会是那谁,谢沉跪出来的吧.....这叫什么?.疯狂的信徒?
他围着神像看了一圈,阴神象周围没有吹笙鼓弦的仙女,也不像阳神庙一般桂殿兰宫。他的周围,只有无数个亡魂癫狂扭曲的想往他身上爬,整个阴神庙也如同炼狱一般,除了绝望还是绝望。这神像的样子,果然不出他所料,只是没想到,有这么惨。阴神披头散发,面带一张眼角向下的铁质面具。
他的手上、脚上全都上了铁锁。阴神一手执剑,一手执彼岸花,这剑处处都充满着戾气,据说是他拿相柳的其中一个头制成的,又由无数亡魂怨念炼成铁。
不过沈晔能从他露出的嘴唇看出,他很痛苦。
一个以虐待生灵为乐的凶神,怎么会露出如此痛苦的表情呢?
沈晔绕到了神像的背后,才发现神像的心脏被挖走了。难怪......
沈晔看到这一幕莫名的有些心悸,这神也太惨了些......
突然,他又看到了在神像的左边又单供了一个阴神。
这个阴神供的非常简陋,没有蒲团,供桌上也并没有香炉,就连神像都是用挂画来充当的。
不过,这供桌上的贡品却着实不错。各种好吃的好玩的琳琅满目,还全都是沈晔喜欢的!这种巧合让沈晔打心底生出一种玄妙的感觉,就好像供的神是他一样。
这画上的阴神用薄纱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双含情脉脉的眼和眉。他身着深紫色纱衣,紫的有些发黑。纱衣上绣着四海波涛的纹样,庄重深沉。长发顺着肩披落,发簪是一枝枯梅。这神左手执彼岸花,右手执剑。没有锁链缠身,没有戾气冲天。这画上的阴神像是正在暖阳天里的山中漫游,现在摘下花后不经意的回眸一望,足够让人心动的了。
阴神,长这样?
这谁画的,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大煞的凶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