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拍戏对陆深来说固然可惜,但不及再也见不到方迟的十万分之一。
所以什么尊严,原则,底线,这些他都可以不要。
能以这种方式陪在方迟身边,已经很幸运了。
方迟需要时他才出现,不需要他时,他就专心暗恋。
人前永远本本分分,只有收到方迟助理消息,陆深才会洗漱好进方迟房间。
每次拍方迟独镜,陆深才有机会借着学习的幌子,在显示屏前光明正大看他几眼。
悄悄记下他的习惯,模仿他的戏路,一个眼神,一举一动。
后来不需要眼睛,也能在杂乱的人群中精准分辨出哪个是方迟。
包里永远备着他常吃的润喉糖,虽然没什么机会拿出来。
室外蚊虫多,他把驱蚊贴送了一圈,最后才敢递到方迟面前。
请剧组人员喝咖啡,只为了能光明正大送方迟一杯,最后的代价是几次就快花光了他所有积蓄。
他最喜欢在片场跟方迟搭戏,可以离方迟很近,连空气都很珍贵。不经意间碰一下胳膊,看向剧本的眼睛里透着满足。
陆深就在这朝夕相处中,一边隐藏,一边任由感情肆意生长。
除夕这天剧组放了半天假,陆深是在方迟房内过的年,他才发现方迟是个节日感很重的人。
春联,春晚,干果,满满一桌子菜。
这是陆深真正意义上过的第一个年。
往年到了这天,他总是随便做点什么,或者干脆吃上一顿的剩饭,然后早早窝在被子里。
直到零点,被爆竹声吵醒,他翻个身蒙住头,一年便过去了。
方迟穿着居家服,手里端着杯红酒坐在沙发上,多了几分慵懒的私人模样。
陆深难得能有这样跟他待在一起的机会,几乎全身不得放松,想尽可能地为对方做些什么,怕露馅,又怕没有诚意。
他眼睛朝着电视的方向,余光却一直在方迟身上。
明明看着他,但又不敢看他。
“怎么家人没过来?”方迟出声问他,低沉的嗓音淹没在鞭炮声中,视线依旧落在春晚节目上。
陆深正倒数着准备跟方迟说新年祝福,没想到方迟会问这个问题。
他转过头直视方迟,想了想笑着轻描淡写地说:“我自己一个人。”
方迟轻摇酒杯的手停下,杯中的红酒泛起细小的涟漪,才有点意外地看向陆深。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时间归零,烟花在窗户旁盛开,将陆深的眼睛照亮一瞬,他眨了下眼睛,将所有情绪都藏在里面。
只是虔诚又认真地看着方迟说:“方老师,新年快乐,祝您平安顺遂。”
后来陆深偶尔会被允许留宿在方迟房内。
明明是该开心的事情,可离杀青的日子越来越近,他心底却升腾起无尽的恐慌。
他不知道他们的关系还能维持多久。
有时候半夜会突然惊醒,看着黑沉沉的房间,很久都缓不过劲。
所以每次在方迟身边,他都恨不得像献祭一般。
结束后也不舍得多睡半秒,总是偷偷贴着方迟,听他的心跳声,贪恋他的味道,录下方迟睡着时均匀的呼吸声。
可时间永远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导演在监视器前最后一次喊“卡”,所有人在镜头前留下最后一张合照,参加完杀青宴,便开始各奔东西。
很久之后陆深还是记得这天,大雪踩着冬末的尾巴悄然而至,天气依然冷的厉害。
陆深在席面上喝的伶仃大醉,散场时候甚至迈不出一个完整的步子,他被人扶着出来,最后搭了方迟的车。
路面上积了雪,司机开的很慢。
陆深一直面向窗外,灯火在他眼中模糊成线。他有时面色凝重,有时按着肚子皱眉,看着凄惨又不堪一击。
车内一直静悄悄的,只有车轮碾过积雪的声音,方迟睁开眼睛,看着几丝反常的陆深,取出一瓶水随手扔给他:“才两杯就喝成这样?”
陆深双手紧握着瓶身,咬着舌尖忍了好久,最后咬出血来,还是控制不住地转过头看向方迟。
那一瞬间,他眼眶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