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那是菠萝,是哥哥弄错了。”
江樾讲了大半天,能明显感觉到自家妹妹的情绪已经慢慢稳定下来了。
“明天小箬带着哥哥去看妈妈好不好?妈妈最喜欢小箬了,要是一觉醒来,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小箬一定特别高兴!”
“好不好?”
江樾有样学样,拽了拽妹妹的衣袖,不仅如此还晃了晃。
“小箬?”
“妹妹?”
江樾一声一声唤着哄着,才听到怀里人用短促的鼻音哼哼了两声,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两人插科打诨了好一阵,江樾又给身处医院的江父打了一通电话询问情况,期间江箬闹着要见妈妈,电话那头江父好说歹说,江箬才打消了现在就要去医院的想法,被江樾推着赶着回房睡觉。
……
夜里下了大雨,晚来风急,硕大的雨点紧密斜织着,风一吹就呼啦啦的扑打门窗,发出沉闷的响声。
寒气渗透纱窗,雨声深处似有若无的传来几道人声,细弱短促,很快淹没在风雨中,让人恍生错觉,想到窗外枝梢不堪风雨,明日晨起又将是一地残枝败叶。
昏暗中,江樾不知第几次从睡梦中惊醒。
床头柜上时钟散发着幽幽绿光,指针嗒嗒的指向五点。
他枕着床头,看着纱窗上猛烈摇晃的树影,心中宁静又带了一丝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焦虑。
那道声音又一次传来的时候,江樾屏住呼吸,动用了全身感官去听,是否这只是他夜来梦醒产生的错觉。
可风雨声太大,江樾越仔细听越分辨不清。
他索性穿上衣服,起了身,走出卧室,隔壁江箬的屋子还是黑的,江樾拿了伞,悄声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一出门,冰凉的雨水扑面而来袭上他面门,江樾残余的星点睡意经此一毫不剩。
他踟蹰的站立在屋檐下,屋外天色并不如他想象的那样黑,反倒是有些亮堂,似乎是被洗刷干净的地面所反射出的带着烟蓝色的明亮。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万千情绪在胸腔中激荡,那种冲动几乎让他颤栗,他看了看院门,那扇门隐在屋檐下似乎渐渐离他近了,只要他伸手轻轻一推,那扇透着陈旧腐朽气息的木门就会从中打开。
那木门年岁久,几代人的指纹已将它磨平,暗棕色的木纹浸湿了雨水而显得厚重古朴,呈现出近乎墨色的浓重。
江樾轻呼出一口气,他低头看了眼手中握着的雨伞,不再迟疑,撑伞走入雨中。
因他脚步所阻隔的雨水在他离开的下一秒又重新汇合,雨伞边沿,并不垂直落下的雨像一从飞絮落在他黑色的衣摆上,行止间闪烁着微弱银光。
而在他走后不久,卧室的门从内打开,江箬抱着小黄鸭玩偶茫然的站在客厅。
院子出门右拐,他沿着小巷越走越深,天色蒙蒙,灰蓝色的阴霾低矮到团团压在耸立的砖瓦房顶,脚下的石板远近铺成一片,两侧墙影时时遮挡,更显得黯淡。
江樾循声而来,最后在一家院门口停下。
雨落在伞面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撑着伞,默默彳亍着。
只隔着一道院门,屋子里男人女人的争吵声清晰入耳。
他抬脚迈上台阶,鞋底带起的水在阶前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他屈指叩门却又在即将落下的前一刻顿住,然后收回。
江樾靠着墙侧身立着,隔着那道单薄的院门,他仿佛能看见争吵声传导过木门时空气中泛起的波澜。
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虑在一寸一寸的侵蚀他的心脏,他按住心口,狂跳不已的心脏宣告了他此刻的不宁静。
江樾走出屋檐,脸上先是微微痒意随后化开阵阵冰凉。
他蓦地闭上眼睛,深呼吸,不由自主的摊开发热的掌心去承接那一点点清明。
片刻,所有归于宁静。
回头看了一眼,江樾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