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则已,而一旦被暗示,杨彩云的肚子马上咕咕叫了。
“吃点吧,”父上解下背包,“别像上次那样,中午不吃我送的盒饭,结果到傍晚就饿晕了!”
“爸爸!”小杨听他这样讲,现在就快尬晕过去,“这些陈芝麻烂谷子就甭提了吧!”
“至于午饭这点事儿嘛,”女孩接着说,“折中一下。待会儿到了长途汽车站再吃吧!”
好像老天爷巴不得杨彩云饿着,眼下一辆出租也打不着。
火车站门前五百米范围内,凡有一辆空车在拥挤不堪的路边下了客、顶灯从绿变红,马上就有新乘客争先恐后地跳进去。
而打车软件上也持续显示了那句令人失望的提示:“正在呼叫中,请耐心等待”。
“看来也不能打车了,”父上说,“要放弃吗?”
饥饿促成了杨姑娘的敏锐,让她在茫茫车流之中,奇迹般地寻到了一辆顶灯鲜红的空车!
快步奔跑,杨彩云先父亲一步拉开车门,跳进了副驾位,但迎接她的,却是司机师傅的一脸嫌弃。
“不走!不走!不走!”他剧烈地摆着手,反复说着这两个字,仿佛担心女孩是个傻子。
父上也走到车外侧,弓下腰,注视着车内的情形。
有人撑腰,杨彩云便理直气壮地跟司机杠道:“哎,你这是拒载啊!”
“什么拒载?”对方不悦道,“我得赶紧赶回家打胰岛素,要不然命都不保了!今天老车站这块儿也不知咋了。堵这一会儿,三四个要打车的!”
坐在车里的女儿和立在车外的父亲,面面相觑,而司机则催促道:“快下去!快下去!”
可小杨还是赖在座位上,陪笑说:“俺俩就去长途客运站,行行方便吧!”
司机不知是好心,还是想赶紧把傻丫头撵走,就说:“去长途站打什么的啊?前面路口坐117路就直达了!”
杨彩云现在手机地图上一查,117终点就是长途汽车站,便也不犟了,一边道谢,一边推门下车了。
“下一步去哪儿?”父亲问杨彩云,语气十分平静。
但在嘈杂的马路边,又不得不提高音量,以至于跟候车大厅传出来的广播声等量齐观了。
大太阳之下,小杨用纸巾擦着额头上的汗,喝了口爸爸递过来的冰镇酸梅汤,说:“今天就是要不见黄河不死心,看看到底能不能走出老县城!”
说着,便往路口的公交车站大踏步而去。
虽然山海县是个小县城,虽然正身处老城区,所有公交站点都配备了智能电子站牌,能够显示经停此站所有公交车的实时位置。
父女俩走到站点的阴凉地时,117路大概还有二十分钟到站。
“吃点东西吧,”父上从书包里拿出了面包和香肠,“上午折腾得够呛,别饿晕了。”
此时,一切逻辑和常识都应该完美预测杨彩云下一步的行动:
先来一个“饿虎扑食”,将对方手里的食物一把夺过来、撕开包装;
接着一个“狼吞虎咽”,把食物塞得满嘴都是,嚼都不怎么嚼就咽下;
至于压轴戏,叫做“借花献佛”,自己已经解了馋,再拿着吃剩下的,满脸天真地问:“爸爸,你也吃啊!”
但杨彩云却迟疑了。
因为,已经对“因果律”魔怔了的她此时在想:这面包和香肠,是否是父亲走出这座城的又一个阻挠?
假如她接下去把它们囫囵吞下肚去,是否会开始闹肚子,是否会导致食物中毒,最终使得帮助父上出城的计划字面意义地被冲进厕所?
看出了女儿的犹豫,父上笑道:“想那么多干嘛?饿了就得吃饭,这可是人世的第一因果律!”
几句话,打消了女孩的顾虑,便接过食品,拆开包装,并没有饥不择食,而是擎起来,笑着说:“爸爸先吃!”
父上摇头:“就上午这点运动量,一点都不饿,晚上回去尝你妈妈的手艺哦!”
二十多分钟过去了,当杨彩云把空包装扔进垃圾桶时,智能电子站牌上显示117路仍有好几站才能到达。
平时,她会单纯想:不就是晚点了吗?
但今天,女孩心里泛起了嘀咕:这一延误,是否又是因果律在起作用呢?
还好,又过了十分钟,117路终于姗姗来迟。
女孩长舒一口气,拉着父亲上了车。
她刚来的时候就办了公交市民卡,就掏出来刷了两次,一共两元。
然后,跟其他新乘客一起往后面车厢挤去。
很幸运,身旁一个座位被空了出来,杨彩云便连忙先用自己的女包占上,转身冲父上笑道:“给老大爷让座!”
他摇摇头:“就上午这点活动量,一点都不累,彩云坐吧!”
杨彩云也便没客气,坐下来后,从父上手里接过登山包,搭在自己腿上。
同时,父亲的站姿还为女儿充当了一道屏障,把一切乱糟糟、闹哄哄全都阻挡。
而且,在闷热的车厢,她更需要他身上散发的阵阵清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