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新乘客都买了票、上了车,但这辆117路却迟迟未开动。
就见司机师傅收完了票,关车前门,自己却打开驾驶座门,跳下车去,一溜烟跑没影了!
马上,车里就有个大嗓门嚷嚷起来:“哎呀,公交司机丢下咱不管了啦!”
杨彩云伸长脖子一看,见吵嚷的是个身穿与她外婆同款花衬衫的大妈。
而公交车迟迟不开动的事实也让她心里一沉:难不成,这车也中了因果律的邪,就是没办法去往长途汽车站了?
车厢里依旧延续着之前的日常:睡觉的睡觉,唠嗑的唠嗑、刷手机的刷手机。
最重要的车钥匙,还留在大号方向盘的锁孔里面。
换言之,就算司机真丢下乘客不管了,那么会开车的也能接着把大巴开走。
其实,刚才的司机是进到站点休息室凉快去了。
此时,另一名师傅则从室内出来,慢悠悠走到大巴驾驶位,拉门上车,刷了一下自己的员工卡,然后继续把车往前开了。
这就是一次正常的员工交接班。
当大巴开上前面不远的高架时,杨彩云下意识地望向桥下的一道道铁轨。
她长大的城市是个老工业中心,在市区出行,往往会有若干次横穿铁道。
从小,她就喜欢独自站在横跨铁道的人行天桥上,俯视着那繁复到眼花缭乱的铁轨。然后,就在想:自己与那素未谋面的父亲,应该就像是这无数平行铁轨中的两条吧!
一眼望去,不会有任何的交集,而且甚至都不知道彼此的方位。
但人生之路还很漫长,但愿有一天,在生活的某个岔口,父女俩能够交汇在一处,
此后就算再次分开,也能相互遥望,保持联络。
突然的状况,又一次打断了她的冥思。
只见117路所过的桥下,正有若干条动车和内燃机车缓缓开进了山海县的老火车站,而站台上早已排起了十几条长队。
滞留近两小时的旅客们,终于迎来了故障的解除、班列的进站,可以登上各自的车次,奔赴所向往的远方。
杨彩云发现,父亲也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桥下的情况。
她大概能猜到他心中所想:正是由于他俩决意放弃乘火车出城,施加在无辜旅客身上的因果律这才破防……
一晃,117路开出好几站,距离长途汽车站已经不远了。
一旦到了那里,就有无数次长途客车能让父女俩出城。
杨彩云一路上担心不已,生怕又生出事端,让行程再次泡汤。
忽然,车窗外喇叭大响,把小杨吓一大跳。
原来,大巴所在的左转车道前方有辆私家车,不知道是分了神还是打瞌睡,指示灯都绿了还停在原地。
看着头车前面空了畅通的道路而它却迟迟不走,排在后面的车辆纷纷气得鸣笛抗议。
等到堵塞好不容易解除,却又因为浪费了太多时间,等大客开到路口,交通灯又一次变红了。
杨彩云不耐烦地数着从90秒开始的红灯倒计时,不禁又开始疑心:宇宙的因果正在对父女俩实施阻遏。
时间好像经过了永恒。
交通灯终于变绿,117路左拐进到了一条双向八车道的主路,在如织的车流中继续前行。
忽然,那位换班新来的司机师傅剧烈咳嗽起来,并下意识空出一只手来捂住口鼻,只留下独臂来操作机器。
这又把杨彩云看得心惊肉跳,生怕驾驶员出了事、或者带着公交车一起出事。
父女俩的出城计划失败不要紧,若是连累全车人可就是大罪过了。
好在,老师傅很快恢复过来,继续聚精会神地双手把住了方向盘。
就在这时,拥挤的车厢里响起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大嗓门:“哎呀,俺好几万的金项链被人扒走啦!”
所有乘客的目光聚焦在了声源——不是别人,正是刚才指责司机弃车而走的那位大妈。
这会儿,大妈带着哭腔,没完没了地叫着冤,让全车人都不得安生。
驾驶员则立即打转向灯,把车靠到了最右侧车道,熄火,然后掏手机,拨打了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