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沉舟原本和柳随风、“八王”在总舵议事厅商讨是否于嘉陵江水道增开分舵,柳随风及刀王兆秋息请求重开新舵,火王祖金殿等人竭力反对,两派意见相左争执不休。
八王中唯有屈寒山抱着沧溟剑默立一侧,无论李秋水姓李还是姓萧,帮主、柳五对其私用阿芙蓉膏的做法叫人心寒齿冷,他不打算再蹚权力帮的浑水。
李大帮主并不急于表态,半歪着身子斜靠在上首的一张描金雕花紫檀木圈椅上,垂眸俯瞰底下两拨人围绕帮内事务的争论吵嚷,修长的十指不经意地摩挲着光滑的扶手,一副慵懒散漫而不失威严的首领姿态。
——上位者必须懂得制衡之道,否则没法管理好一个人数众多、各方势力错综复杂的江湖帮派。
这时一名身穿粗布皂衣的稚嫩少年突然慌慌张张地闯进大厅,“扑通”一下双膝跪地,带着哭腔大喊:“帮主!”
来者是李府新招的小仆役阿牛,柳随风暗道不妙——他身为大管家驭下无方管束不严,教旁人瞧了笑话。
“阿牛!”柳管家立刻往前踏了半步,大声怒喝:“你不在府中好好做事,擅闯议事厅该当何罪?”
乡野出身的阿牛约摸十五六岁,哪经历过这等阵仗,跪在地下浑身直哆嗦。
这老五……越界了。
李帮主挥手打断下属的训斥,柳随风自知僭越,赶紧缩了回去闭口不言。
李沉舟的眼皮子抬也不抬,一边看似漫不经心地轻轻敲击圈椅扶手,一边依旧面无表情沉声发问:“你贸然来此所为何事?”
一句简简单单的问话,毫无半分责难之辞,可从高高在上的帮主之位传来堪比平空炸响一声闷雷。
阿牛愈加吓得如抖筛糠,勉强张了张嘴,舌尖抵着下颚支吾半晌,结结巴巴地答:“回、回帮主,少、少爷……不见了。”
柳管家交给他的任务就是负责盯牢少爷,他年少贪睡,今早多赖了半个时辰,起床后遍寻不见少爷踪影,惊惶失措找不到可以做主的人,匆忙跑来总舵禀报。
权力帮谁人不晓少爷是帮主的心头肉?
此言一出,厅中霎时陷入一片死寂。
李沉舟的手指一滞,停止下意识的小动作坐直了上身,不动声色地一拂袍袖,示意你可以滚了。
阿牛如蒙大赦,叩头拜谢迅速开溜。
八王皆奉命看守过秋水公子居住的双层小楼,后来帮主虽未命他们继续护卫,但府上戒备森严,少爷怎会无缘无故失踪?
屈寒山亦是诧异,仅凭秋水一人之力,如何逃得出李沉舟精心编织的牢笼?何况他误服阿芙蓉膏的瘾症已初显苗头……
李沉舟细微的情绪起伏没逃脱柳随风的眼睛,不过蹊跷再多那也是帮主家事,这次他反应敏捷,率先拱手,“帮主,分舵之事容后再议,吾等告退。”
柳随风临走前不忘朝帮主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将先回府探明情况。
柳大管家带了头,其余几位岂能不识好歹,纷纷请辞退下。
待所有人离开后,李帮主冷峻的面庞才露出一丝前所未有的慌乱,他定了定神,以最快的速度直奔府邸。
柳随风已在门口恭候,迎上去禀告:“帮主,我已派人查探附近各处哨卡,没见过少爷。”
李沉舟点点头,步履不停地行至位于李府中央的那幢小楼。
阿福守在楼下遥遥望见帮主和跟随的管家,跪下膝行而前,求饶不止,“帮主,柳管家,饶命啊!”
柳随风躬身向帮主解释:“阿牛那小子糊涂莽撞,留之无用。”
李沉舟浓眉深蹙未置一词,柳管家一贯心狠手辣,阿福为求脱罪磕头如捣蒜,“是阿牛没看住少爷,早上小的还见少爷同剑王一块练剑……”
柳随风的眼底闪现一缕异样,难怪今早总舵议事屈寒山来迟一步,莫非……
这栋楼是不必上了,李沉舟懒得听下人啰嗦,抬脚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既然里外守卫、哨点皆无音讯,那么只存在一种可能——灯下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