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君安拍了拍方琼的肩膀,柔声说:“方师弟,我们都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你也没有那个理由这么做。谢沉这么做,无非就是想掩盖他杀人的事实。”
那时他们都没有戒备心,许不知,命运的推前,剑能砍仇人,亦能砍亲人。
方琼猛地回过神,脑海中不断浮现萧望之的音容笑貌,他的耳边仿佛再次响起了萧望之的叮咛:“琼儿,你要记住,善良是人的本性,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保持一颗善良的心。”
方琼的眼泪无声落下,萧望之温柔又严厉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琼儿,你要记住,仙渺峰的门规是用来约束自己的,不是用来管束别人的。修行之路漫长而艰辛,一定要戒骄戒躁,潜心修炼。你虽然是魔族唯一的血脉,但为师也希望你能成为有出息的人。”
萧望之的教导让方琼铭记于心,他也一直努力修炼,想要成为萧望之眼中那个“有出息的人”。但萧望之怎么也想不到,他一手养大的徒弟会有一天杀了他。
方琼心中涌起无尽悔恨和自责,萧望之对他那么好,甚至不惜与师兄弟们翻脸也要护他周全,而他却连萧望之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甚至连凶手都怀疑不到谢沉身上。
燕君安的声音传来:“方师弟,你别太难过了,萧师叔在天有灵,也不希望看到你这么难过。”
方琼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燕君安,声音哽咽:“燕师兄,你说,师姐是不是也是被他害死的?”
燕君安张了张嘴,愣住:“秦玉师姐是为了保护仙渺峰所有弟子才和孟远决一死战,今年是她死去的第八个年头,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怎么可能和谢沉有关呢?清吟师姐失踪也是一起意外。”
方琼摇头:“我不信……我不信谢沉没有参与其中,他肯定会想尽办法除掉任何有可能阻碍他的人。”
燕君安闻言,心中也泛起一丝疑惑,谢沉为何要如此针对方琼?他杀害萧望之尚可理解,毕竟萧望之是仙渺峰的掌门,掌握着仙渺峰的命脉,但方琼只是个寻常弟子,为何要置他于死地呢?
燕君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看向方琼,问道:“方师弟,你和谢沉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恩怨?”
方琼眼神复杂,他其实并不清楚谢沉为何如此憎恨他,他甚至不知道谢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他心生杀意。他想不通,也猜不透,只能无奈地摇头。
燕君安拍了拍方琼的肩膀,柔声安慰道:“方师弟,你不必太过忧虑,我们一定会查清楚的。”
方琼望着窗外的苍穹,缓缓闭上眼睛,轻声道:“燕师兄,如果我遭遇不测,你一定要查明真相,不能让师傅和师姐白白死去。”
燕君安心中一紧,他连忙握住方琼的手,声音坚定:“方师弟,你不会有事的,我们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还你一个清白。”
方琼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
他并不害怕死亡,他只是放心不下萧望之和秦玉的事,他也不想死不瞑目。
方琼能够想象,如果谢沉真的得逞了,他一定会把所有罪名都推到自己身上,萧望之和秦玉也会被他塑造成残暴不仁的人,而他自己则会成为悲情英雄,受人同情。
想到此事,方琼脸色惨白了几分。
若是当初他能提前预支师傅会为自己挡招,他一定会死死守在前面,用那封锁的魔血和秦陵惟斗过你死我活,要是真这样,师姐会不会怪他,怪他心太狠杀了她的兄长,一个为了增长修为连自己妹妹都不放过的兄长。
方琼心中五味杂陈,他从来都不是一个狠心的人,却因为秦陵惟的狠心而不得不狠心。
方琼摇了摇头,将杂念抛开,开始打坐调息。他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他要想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不能让萧望之和秦玉的死变得毫无意义。
燕君安等人也都在尽力寻找证据,他们知道,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不能在三日内找到证据证明方琼的清白,那么他们就真的只能坐以待毙了。
这三日里,方琼一直未眠,把自己关在房里打坐修炼,想用半躯灵力压制身上自带的魔血,却一次又一次被反噬,好几次被夺走意识,直到神识被体内的感应斩断,才渐渐清醒过来。
方琼头痛欲裂,额上冷汗涔涔。燕君安和几个师弟听到屋内的动静,赶忙冲进来,看到方琼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皆是心中一惊。
燕君安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方琼,焦急地问道:“方师弟,你怎么样?”
方琼摇摇头,虚弱地说:“我没事,只是体内的魔血有些不受控制了。”
燕君安看着方琼如此模样,心急如焚:“方师弟,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这样下去还没等谢沉动手,你自己就先垮了!”
方琼嗓子有些哑了,安抚道:“燕师兄我无碍,你们寻证据的路上谢沉没少给你们找麻烦吧?如今三日时间已到,他一定在想什么用什么招数处死我比较好。”
少顷,燕君安神情有些不自然,想了想,还是如实道:“今早你在房里克制魔血时他就来过了,说我们没有证据,必须要交出你,我急着想不出任何办法,同他过了几招,谎称在里河有无妄剑的意识,他很快便离开了,在这赶往里河得十日,在这十日你可以清静休养,我们也有足够的时间去萧师叔去过的地方寻找证据。”
方琼听见此话也不打算问燕君安为什么要拿无妄剑吸引谢沉的注意,一把因为主人死了就自动封剑沉河的剑,到现在还有人寻它,看来那句“得无妄便可得三界”的可笑话,刻在每一个修炼者的骨子里。
方琼知道,这是燕君安能为他争取的唯一时间了。如果他不能在这十日里找到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那么他将永远被钉在仙渺峰的耻辱柱上,而萧望之也会因为他的存在而蒙羞。
燕君安看着方琼虚弱的样子,他有些于心不忍,道:“师弟,你……你身上的魔血真的无解吗?”
方琼有些黯然神伤,语气里满是苦涩:“无解。”
方琼虽然知道这魔血无解,可他还是不甘心,他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着压制魔血,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燕君安突然道:“你会责怪自己的父亲或母亲有一人是魔界的人吗?让你背负上这么多痛苦和辱骂,明明什么坏事也没做过。”
方琼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燕君安会这么问,他看着燕君安认真道:“燕师兄,你问错了,无论我的父母是谁,我都不会责怪他们。”
燕君安神情突然严肃起来:“方师弟,你若是恨他们……恨你的父亲,我都能理解,毕竟,是你身上的魔血让你受尽折磨与痛苦。”
自从被发现身上自带魔血,总是被同门的异样眼光照着,明明可以用魔的修为靠在修为前端,却甘之如饴成为一个低等修为的后厨弟子,只因那样,师姐会保护他,觉得他弱,只要师姐开心,他弱便弱,这么多年他都未曾想过恨父母为何要恨,若没有他们,他方琼就不会来这个世上,不会遇见秦玉,不会进仙渺峰,更不会遇见一视同仁的萧望之。
“燕师兄我不恨我的父母,别人的异样眼光也好,对我嗤之以鼻也好。”方琼神情淡然,语气轻松:“我只知道若没有他们,我就不会来到这世上,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命却,我许不能掌握能成为谁孩子的命脉,却能掌握以后要做什么的想法。”
燕君安心中五味杂陈,他原本以为方琼会恨他的父母,毕竟他的父母给了他这样一副身体,让他受尽折磨和痛苦。但方琼并没有恨意,反而很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身世。
片刻后,方琼道:“没有谁规定父母一定要爱自己的孩子,也没有谁规定孩子一定要爱自己的父母。”
燕君安看着方琼的模样,才后知后觉,萧师叔真的把他们教养得很好,为何谢沉会一改往日模样。
萧望之的修为已是最上等,可他没有选择飞升,这又是为何,修炼者达到一定的程度都会有想成仙的概念,可他没有,做掌门时又不太愿束缚弟子,又偏偏对谢沉最为严厉,他究竟是想让秦玉这个首席弟子当掌门?还是想让这个做事从徇私枉法的弟子当掌门?
转念一想,秦玉死后,他的徒弟只有谢沉和方琼了,方琼有魔血,祖训规矩定了,是不能当掌门的,这里面到底有着什么秘密。
燕君安心中疑惑不解,他不明白萧望之为何要如此培养谢沉,也不明白为何萧望之不选择飞升。种种疑团萦绕在他的心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师姐曾说过,师父不是不想飞升,而是不能飞升。”方琼似是看出了燕君安心中所想,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