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夫深吸一口气，努力想平复心情，但效果甚微。他的目光又落回巴基身上，看着他兄弟那副崩溃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巴基……”他哑声开口，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低着头的巴基忽然轻轻地摇晃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似乎是呜咽的抽气。那些被洗刷掉精神印记后，重新变得清晰的记忆，那些他亲手犯下的罪行，此刻正疯狂地撕咬着他的神经。

卡兰多立刻上前半步，“呼吸，巴恩斯先生，”他的声音很轻，“缓慢地呼吸。记住你现在在哪里，不是在过去。”

巴基猛地抬起头，眼神破碎，充满了无法承受的痛苦：“我……我记得……所有的事……太清晰了……”他的声音破碎不堪，“我不该……我不配……”

卡兰多凝视着巴基的眼睛，仿佛在凝视他痛哭的灵魂。

“记得，并不是惩罚，巴恩斯先生。”卡兰多的声音依旧温和，“遗忘，对于那些被伤害的人来说，才是最大的不公。”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词语，“但让一个本质上善良的人，清晰地记住自己被迫犯下的每一件错误，这本身……就是最残酷的惩罚。这证明你的灵魂正在归来，正在感受痛苦，而这痛苦，正是你与那个‘武器’区别开来的证明。”

巴基愣愣地看着卡兰多，眼中的疯狂和崩溃似乎稍稍减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碎的悲伤。

史蒂夫也明白了卡兰多的意思，巴基的痛苦，正是他作为“人”而非“武器”回归的象征。他走上前，将手坚定地放在巴基的肩膀上，沉声说：“他说得对，巴基。我们……我们一起面对。无论多久，无论多难，你不是一个人。”

巴基看着史蒂夫坚定的眼神，又看向卡兰多温和却充满力量的目光，紧绷的身体终于微微松懈下来。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把手转动了。

门外的三人瞬间再次绷紧神经，齐齐看向那扇即将打开的门。

托尼率先走出门，但他没有看客厅里的巴基和史蒂夫，只是丢下一句“看好他，别让任何人发现”，就一言不发地冲出了小屋，消失在夜色中。

史蒂夫担忧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又看向随后出门的哈利。

哈利叹了口气：“他看到了很多难以接受的真相，”他走到巴基面前，“巴恩斯中士，你的道歉，他听到了，但一切都需要时间。”

巴基痛苦地闭上眼睛，点了点头：“我明白……我不期望他能原谅……我只是……必须说出来。”

史蒂夫依旧把手搭在老友的肩上，无声地给予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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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尼·斯塔克的海边别墅工作室，此刻乱得像风暴过后的废墟，弥漫着压抑的死寂。没有音乐，没有全息投影，只有吧台边碎裂的酒瓶和空气中浓烈的威士忌味道。

托尼背对着入口，坐在一辆拆了一半的跑车的引擎盖上，望着窗外漆黑的海面，仿佛一尊冰冷的石像。

他身边亮起的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卡兰多给他发的邮件：

「贾维斯，将以下内容发送至斯塔克先生的私人邮箱，标记为‘当他愿意查看时’。」

托尼，

我是卡兰多。哈利和我，以及……我们都很担心你。我们知道，现在任何语言在你所承受的痛苦面前，可能都显得苍白无力。我们并不期望这几句话能改变什么，只是希望你知道，我们的心正与你同在。

那晚在巷子里，我们看到的，只是一个浑身是血、濒临崩溃、渴望救赎的灵魂。他向我们伸出手，就像任何一个在深渊里的人都会做的那样。在那一刻，我们的选择，只能是伸出手抓住他。我们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过去被迫做过什么，只是作为有良知的人类最基本的反应。

而当我们逐渐帮他拼凑起破碎的记忆，当我们知道了他真正的名字，知道了他对你、对史蒂夫意味着什么之后……我们面临了另一个选择。我们可以隐瞒，可以拖延，可以编织一个看似能暂时保护所有人的谎言。

但我们不能。

因为我们了解你，托尼·斯塔克。对你而言，隐瞒和欺骗，尤其是来自你认为可以信任的人的隐瞒和欺骗，会摧毁信任和友谊。或许你还没有准备好接受一切，但我们还是自私地将这份沉重的真相完整地交到了你手里。

因为我们宁愿面对你的怒火，也不愿在未来某一天，让你从别的什么地方，以更不堪的方式得知这一切，并因此质疑我们为何对你沉默。

你有权愤怒，有权憎恨，有权感到被命运和所有人背叛，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要求你放下或原谅。无论你需要多长时间，无论你最终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史蒂夫，哈利，还有我……我们都会在这里。不是要求你什么，也不是为自己辩解，只是简单地……在你身边。

你并非孤身一人面对这份过往，托尼。请记住这一点。

你的朋友，

卡兰多

（又及：哈利让我告诉你，实验室里那瓶你上次说想尝尝的、标签会打架的蜂蜜酒，我们给你留着了。任何时候，你想来了，它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