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围的时刻到了。

沉重的脚步声和呵斥声在通道由远及近地响起，洞外突然爆发出一阵极不自然的混乱。

几只受惊的沙鼠疯了似的窜进恐怖分子的营地，撞翻了汽灯，于是燃油泼洒出来，火苗猛地蹿起；一小群蝙蝠神奇地在白天醒来，发疯般地扑向守卫们的脸；几只硕大的毒蝎子不知为何爬进了几个枪手的裤腿，引发了一阵胡乱拍打。

“就是现在！”卡兰多低吼一声，他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似乎微微收缩。

托尼胸口的暗橙色光芒骤然变得明亮，那粗糙的钢铁巨人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迈出了第一步——非常沉重，震得地面上的碎石都在跳动。他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直接撞向洞口陷入短暂混乱的敌人，金属拳头挥出，将第一个人像破布娃娃一样砸飞出去。

面具下传来他痛快肆意的大笑。

枪声响了，子弹叮叮当当地击打在粗糙的钢板上，溅起火花，大部分被弹开，但仍有少数流弹射向他们身后。

何·银森医生紧跟着钢铁巨人的脚步，哈利和卡兰多一左一右拿着简易的盾牌护在他身旁。几颗没有被挡住的子弹直奔他们而来，然而，在距离他们也许只有几厘米的空气里，那些子弹的旋转速度以反常理的方式急剧衰减，突兀地停滞了一瞬，然后垂直掉落在地，只发出几声轻微的“嗒”声。

另一侧，一个敌人挣扎着推开脸上的蝙蝠，举枪瞄准何·银森的后脑。就在他扣下扳机的瞬间，他脚下那块本应牢固的石头非常巧合地松动了，于是他的手臂猛地一歪，子弹射中了他旁边同伴的步枪护木，引得两人同时惊叫咒骂。

哈利的目光快速移动，微妙地扭曲着身边一小片区域的时间流速，让致命的攻击命中坚固的盾牌，或是变成无用的流弹。而卡兰多的指尖偶尔弹出一丝肉眼难以捕捉的微小火星，引燃敌人腰间弹药袋的扣带，造成一次次小规模的混乱。

何·银森就在这看似枪林弹雨、实则总能化险为夷的诡异屏障中，紧紧跟随着托尼开辟的道路。

托尼的钢铁拳头每一次挥击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闷响和敌人的惨叫。他胸口的反应堆沉默而有力地提供着源源不断的、超出预期的动力。他们冲出了山洞，挣脱了身后的混乱和枪声。沙漠寒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自由畅快的气息。

阿富汗沙漠的黎明，天空是一种黑暗与光明即将交班的灰蓝色。无垠的沙丘延伸至天际，寂静而残酷。

四个人影在这片巨大的荒芜中艰难移动。托尼·斯塔克那身粗糙的钢铁装甲在沙地上留下了深重的拖痕，每一次迈步都伴随着内部机构沉闷的摩擦和呜咽声。何·银森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倚在了哈利身上，每一步都深陷沙中。

突然，卡兰多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然后抬起手，做了一个“停止”手势。

钢铁巨人的齿轮发出刺耳的制动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远方的天空中，传来一阵微弱嗡的鸣，随着声音靠近，迅速变成了熟悉的旋翼切割空气的咆哮。

“趴下！”托尼嘶哑地吼道，本能地想要用庞大的身躯挡住其他人。

几乎是同时，罗德上校急促的声音通过装甲外部临时拼凑的接收器传了出来：“斯塔克！是你吗，托尼？回话！你那个铁皮罐头到底在发射什么见鬼的信号？！”

托尼动作一顿，随即爆出一声沙哑的大笑，他放松下来，拍了拍胸口那个仍在嗡鸣的反应堆：“……看来我这颗‘心脏’信号还不错！”

巨大的CH-47支奴干运输直升机如同钢铁巨鸟降落，带着席卷一切的狂风和沙暴，舱门打开，全副武装的救援人员索降而下。

罗德上校第一个冲下飞机，他几乎是踩着仍在旋转的旋翼刮起的沙暴跑过来的。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四人：看到托尼那身惊人且可怕的粗糙装甲，看到浑身尘土、几乎虚脱的何·银森，而当他的目光与哈利和卡兰多相遇时，却有了种奇异的感觉——这两个“科学家”看起来疲惫，却有一种异常的冷静，他们的眼神不像刚刚死里逃生的人，更像是……观察者。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用力拍了拍托尼冰冷的金属手臂，大吼着盖过引擎的轰鸣：“你这次可真给我们找了个大麻烦，斯塔克！”

托尼的面罩咔哒一声弹开，露出下面那张疲惫不堪、胡子拉碴、却带着劫后余生灿烂笑容的脸：“想念我了吗，罗德？”

救援人员迅速上前，他们被扶上直升机，巨大的舱门缓缓关闭，将沙漠的死亡寂静隔绝在外。机身倾斜，转向，朝着升起的太阳方向飞去。

托尼透过舷窗，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差点埋葬了他的黄沙之地；何·银森接过救援人员递来的水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他们沉默地坐着，仿佛刚才经历的只是一场格外真实的噩梦。

斯塔克工业顶层的办公室洁净明亮，与阿富汗山洞里弥漫的铁锈和尘土味形成了荒谬的对比。

托尼·斯塔克站在窗前，背对着房间。他换上了昂贵的手工西装，身形比被俘前消瘦了一些。佩珀·波茨站在一旁，脸上混合着如释重负的喜悦和仍未散去的担忧，她迅速地处理着平板电脑上涌来的邮件和股价飙升的报告。詹姆斯·罗德上校穿着笔挺的军装，坐在沙发上，尽管刚刚完成了一场成功的营救，但他们都清楚，接下来的麻烦不会少。

哈利·肯特和卡兰多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他们同样衣着整洁，却有一种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的淡然。何·银森医生则显得有些拘谨，默默啜饮着一杯水。

房间里的沉默被托尼打破，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好吧，”他开口，声音比在山洞里时有力，“欢迎来到战后总结会，或者说，‘如何应对媒体疯狗’预备会。”他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却没有喝。

“托尼，记者们都在楼下等着了。”佩珀提醒道，“我们需要一个统一的说法。关于发生了什么，关于……未来。”她看了一眼股价走势图。

罗德上校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没错，托尼。军方也需要一份报告。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这很重要。”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哈利和卡兰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托尼嗤笑一声，晃着酒杯：“报告？就说我们进行了一次刺激的团队建设活动，顺便验证了一下斯塔克工业产品的卓越抗爆性能。”

“托尼！”佩珀的语气带上了责备。

“好吧，好吧。”托尼放下酒杯，表情稍微严肃了一些，“官方版本：我们利用了恐怖分子提供的材料，我，何医生，还有我的两位优秀员工，”他指了指哈利和卡兰多，“进行了一些紧急的工程创新，制造了一个……呃……一次性的防护装置，侥幸找到了机会突围，等到了罗德的天降神兵。”他摊了摊手，“至于细节，基于商业机密和创伤后应激障碍，不便透露。”

这个说法粗糙，但足以应付大多数追问。

然后，托尼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但问题不在于我们怎么回来的，”他走到办公室中央，声音低沉下去，“问题在于，我们为什么会在那里。”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何·银森，扫过哈利和卡兰多，最后落在罗德和佩珀身上。

“他们用斯塔克工业的武器对准了我们。我亲眼看着我们制造的杰里科，还有那些标着我们logo的枪，被用来干什么。我们靠着用那些武器零件造出来的东西才捡回一条命。这简直是他妈的最黑色幽默。”

他看向佩珀和罗德，“所以，楼下那些人等着我宣布什么？宣布我回来了，并且准备卖更多、更厉害的武器给五角大楼，好让下一个‘我’被更好地炸上天？”

房间内一片寂静。佩珀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罗德皱起了眉头。

“托尼，你知道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罗德试图开口，他的立场更为复杂。

“那该是什么样？”托尼打断他，语气激动，“开个新闻发布会，宣布斯塔克工业无限期暂停武器制造业务？怎么样？”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投入了平静的水面。佩珀倒吸一口凉气：“托尼！你不能……这会引起地震！董事会、股东……”

“那就让他们地震！”托尼几乎是低吼出来，但他很快控制住自己，用力捏了捏鼻梁，“……我知道。我知道这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