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精明干练却难掩忧色的佩珀·波茨；身着笔挺军装、眉头紧锁的詹姆斯·罗德上校；沉默但眼神锐利的何·银森；还有……卡兰多。
这位在山洞里如同幽灵般可靠、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得几乎不存在的“哨兵”，此刻正用他那双异常清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托尼。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而是一种纯粹的困惑和不解。这大概是遇到托尼后，卡兰多最大、最直接的情感外露。
托尼被这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他习惯性地扯出一个假装的轻松笑容，对着卡兰多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怎么了，小可爱？很意外吗？我保证，你男朋友不会因此失业。”
卡兰多诚实地、甚至可以说有点耿直地点了点头。他完全没理会托尼语气里的调侃，用一种纯粹的探讨问题的口吻说道： “对。有内鬼，就抓内鬼，为什么要断自己的路？”
他的逻辑简单而直接，仿佛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在他那套源于大自然的价值观里，出了问题就解决问题，而不是把整个巢穴都掀翻。他脑海里甚至闪过一个更遥远的类比——如果当年邓布利多校长因为找不出叛徒就解散了凤凰社，那么巫师界早就陷入黑暗了。
佩珀立刻抓住了这个话头，这是她最擅长的领域：“托尼，他说的有道理。奥巴代亚和董事会那边……”她顿了顿，选择了一个更委婉的说法，“……情况复杂。在没有确凿证据前，贸然在发布会上宣布任何极端决定，只会导致股价暴跌，市场恐慌，那恰恰会给真正的敌人创造机会。”
罗德上校也沉声补充：“军方也会陷入被动。我们需要斯塔克工业的稳定，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托尼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他目光扫过佩珀带来的平板电脑上那一片刺眼的绿色，仿佛带着嘲讽的意味。他又看了一眼卡兰多那双依旧写满“你逻辑不通”的眼睛。
一股躁郁的火气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理智逐渐占据了上风。
“好吧，”他终于开口，声音清明了些，“好吧。你们说得对。”他走回办公桌后，双手撑在桌面上，“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一个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形。 “发布会照常，但我什么都不会宣布。至少不会宣布关闭武器部。”他看向佩珀和罗德，“我们需要时间。佩珀，我需要你帮我成立一个小组，绝对保密，只对我负责。任务是彻底清查公司过去五年的所有武器交易记录，尤其是那些绕开常规审核渠道的‘特殊订单’。”
接着，他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已经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同时，”他继续说道，语气中带上了一种笃定，“公司的研发重心开始转移。逐步地、不动声色地……转向能源。就像……”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哈利，那个出差前在公司几乎毫无存在感、却在山洞里给了他一颗强大的“心脏”的男人，“……就像我们山洞里那个‘小玩意儿’的无限放大版。那才是未来。”
他的眼神复杂，带着试探，似乎期待哈利能再次出手相助。但哈利只是微微耸了耸肩，是一个明确但不算冷漠的拒绝，表示他无意用自己的“小能力”参与斯塔克工业的商业转型。
托尼没有气馁，反而像是被这点拒绝激起更强烈的斗志。他从哈利的态度里，反而更清晰地看到了那个粗糙反应堆所代表的、连它的制造者之一都似乎不愿过多沾染的（“我看你是想让我被赫敏抓进阿兹卡班！”哈利怒）、巨大而危险的潜力。
这未来，就由他托尼·斯塔克自己来开创。
几小时后，斯塔克工业新闻发布会现场。
闪光灯将暗沉的夜幕照得亮如白昼，记者们伸长手臂，都想抢占第一手最刺激的资讯，于是他们大多尖锐地围绕着斯塔克工业的未来武器规划以及托尼被俘的细节发问。
托尼·斯塔克站在麦克风前，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媒体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他穿着昂贵的西装，胡子修剪得一丝不苟，仿佛那个在沙漠中挣扎求生、在山洞里敲打钢铁的的男人只是另一个平行宇宙的幻影。
他巧妙地和媒体周旋，回避了所有关于公司未来的实质性提问。当被逼问得最紧时，他忽然宣布：
“我知道大家都期待我一个重磅声明，”他顿了顿，成功地吊起了所有人的胃口，然后才轻松地说道，“但我刚度了一个过于刺激的假期，医生说我需要真正的休息。因此，我决定，暂时休假一段时间。”
台下响起一片惊讶的低语和追问声，闪光灯的咔嚓声更加明显了。
他抬手压下嘈杂，继续道：“在此期间，公司的所有日常运营，将由我最信任的两位左右手——奥巴代亚·斯坦尼和佩珀·波茨——全权负责。我相信他们能带领斯塔克工业继续稳步前进。”
说完，他无视了身后奥巴代亚·斯坦尼那看似欣慰的笑容，以及佩珀努力维持的职业化表情，对着台下挥了挥手，留下一个潇洒又令人捉摸不透的背影，径直离开了喧嚣的会场。
卡兰多看着新闻里托尼回避所有关于战甲问题的画面，若有所思：“他在隐瞒那件事。”
哈利点点头，一点也不意外：“聪明的选择。一旦他公开承认，他就不再是托尼·斯塔克，而是‘钢铁侠’了。他会失去所有的私人空间，无法进行任何隐蔽的战略，让我们的处境变得被动。”
斯塔克工业大厦的理论物理实验室里，哈利正对着一块写满复杂量子场论公式的电子屏，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实验室的门被无声地滑开，他没有回头，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打破了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