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努力上进、争口气,做一个废物点心,或许才更符合老妈的期待。
“够吃够喝还不简单,什么时候少过你的。”老妈顺势搂住他,捏了捏他胳膊,“越来越壮实了。”
“最近滑雪呢。”牧驰有点痒,但没躲。这种亲昵对他来说太陌生,却又是从小到大藏在心底的渴望。
“滑雪危险吧?注意安全。”老妈摸了摸他后脑勺,又皱眉道,“头发是不是该剪了?不过冬天别剪太短,容易着凉。”
“嗯,是该剪了。”牧驰顺势在她手心蹭了蹭。
“你爸一会儿也得找你说说,记得好好说话,别又吵。”老妈说。
“好。”他低下头。
“你现在的公司,在中关村那一带吧?”老妈问。
牧驰点点头,嘴里还嚼着水果。
“咱家租出去那套房子,上个月刚到期了,老杨把钥匙送回来,手续我都准备好了。哪天你有空,我让他带你去过户。开春重新装一装,按你喜欢的风格来,装修费我给你出。”
那是他上高中时住的三居室,是学区房,地段好,面积也大,租金一个月接近两万块。
牧驰咽下水果,赶紧摆摆手:“不用吧。我住公司宿舍挺好的,便宜又方便。”
他从没过问过家里有多少钱、多少房子。小时候是不懂,长大了则默认这些都跟自己无关。
“傻孩子。”老妈瞪了他一眼,嗔道,“你现在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以后要谈恋爱、结婚,还是得有自己的房子啊。”
如果刚才他答应去公司,老妈大概就不会提房子的事了。
类似的情形早就不是第一次。比如刚毕业那年,他没听老爸的安排进公司,去了工作室。老妈嘴上不说什么,转头就给他买了辆越野车,现在还停在别墅车库里落灰。
他对住的地方没什么要求。公司宿舍那样,有电有网能洗澡就行,或者像安熠在崇礼住的那种小公寓,一居室,带开放厨房——安静,自在,足够生活。
只是如果哪天真有机会邀请安熠来自己住的地方,公司宿舍确实拿不出手。
“那就这么定了。”老妈看他没反应,便自作主张地下了结论,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又回头:“也抓紧找个女朋友,别学你姐,老大不小了还单着。”
“嗯。”牧驰应了一声。
门关上后,他搓了搓脸,往沙发上一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送走牧驰后,安熠驱车返回滑雪场。路过早市时,她下车,买了一些新鲜的蔬菜和鸡蛋。米和油还有,她吃得不多,有时候一天只吃一顿饭。
天色渐白,太阳隐在云后,只露出一抹模糊的橙光。
回到公寓,她先热了牛奶,又用咖啡液兑了一杯拿铁。昨晚几乎整夜没睡,生理期的激素作用,也因为太久没有和另一个人同床而眠。
她把面包放进微波炉,又煎了颗鸡蛋,简单做了个三明治。
坐下时,她拿起手机,看到微信提示【阿牧】添加成功,点开对话框,却一时不知说什么。
常年作词作曲的缘故,她对文字和旋律有一种偏执的克制——没有意义的修饰,不该写;说不出口的话,就不说。
或许应该问:你上车了吗?什么时候到北京?要给你爸买什么礼物?
她咬了一口三明治。面包被微波炉加热过,软塌塌的,没有烤箱那种脆感,嚼起来像湿纸巾。
最终,她点开【嘻嘻嘻溪】的对话框。
【Annn】抱歉,生理期到了,今天不能陪你滑雪了。
刚过九点,张若溪大概还没起床。太阳也还没露面,她打开客厅的主灯,又开了台灯,屋里依旧昏暗。
安熠把杯盘放进水槽,回到书桌前,重新打开电脑,翻看最近写的歌。
创作对她而言是一件自然不过的事。不必深思熟虑,旋律、节奏、演唱方式,甚至想要传达的情绪,会在脑中自发生成,像水流一样汇聚成歌。
但在发表前,她会反复打磨。出品方若有意见,她也能一遍一遍地改。业界几乎没有人对她的作品提出质疑。对很多音乐人来说,为了市场妥协是一种痛苦,而她却能用这种调整证明自己的技术。
每一首歌都有专属文件夹:初稿、二稿、demo、查重结果、参考资料……分类清晰、条理分明。
而给傲龙写的这首宣传曲,是她迄今为止最投入精力的一首。仅是相关影视作品就看了十几部,还有几本自传和专业书籍堆在待读清单里。更不用说,她还亲自去学了滑雪,在雪场租了这间公寓,只为观察一个退役滑雪运动员的日常,试图在这项运动中找到“热爱”的理由。
旋律和歌词其实已经定稿,安熠却还是一遍遍重播《轻雪飞扬》。
一件事做久了会生出疲倦,她合上电脑,甚至记不清刚才那个文件有没有点保存。
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阿牧】睡了么?我想和你聊会儿。
已经晚上了吗?
安熠走到窗前,夜场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她拉上窗帘,回复道:【可以啊。】
很快,牧驰发起了视频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