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逢霖不知怎么走回的太子庙。
想了一路孟、展、贾三人的故事,不明白差错到底出现在哪里,如何就走到了这样的结局。孟画痴踏进阵前那句遗憾百倍的叹息,始终萦绕在耳畔。
只一抬头,便看见熟悉的太子庙三个大字,再往下一看,殿门大开,女子正和一旁的金袍之人聊得不亦乐乎,眉目飞扬,远远看去甚是兴奋。
方逢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柳树下,搬起石头远远看着展、贾二人的孟画痴。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向他袭来。
虽然此前也总烦过戈大,可多数情况下只是怀疑他的身份,且觉得他不知分寸。
如今,却怎么看怎么觉得,这戈大看花夜雨的眼神好似带了些说不明的炙热。
“你们在聊什么?”
一道沉重的男声忽然插入两人缝隙之中,花夜雨一顿,转过头才发现,方逢霖正半蹲着,在两人背后默默观望。
“方师兄,你回来啦!”她借力将坐垫转了转,正面对他,先是惊喜,转而又嘀咕道:“怎么周身一点气息都没有,怪吓人的。”
“嗯。”方逢霖点点头,看向戈大,又重复一遍:“你们在聊什么?”
他本就身材高大,即使蹲下来压迫感也不减,语调平静却不容逃避,更是让花夜雨心中纳罕,出去一趟怎么像吃了一斤炮仗似的。
她回答说:“我是在问戈师兄,四郎怎么能净化那鬼婴儿身上的邪气,还能稳定灵力。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哦。”方逢霖起身,松了口气,拉来一蒲垫,选了个离她更近的地方坐下了。
“哦?方师兄难道一点都不好奇吗?”花夜雨不可置信,还以为他这样的人也和她一样,一定对各种未知的灵力功法感兴趣。
“我只对你感兴趣。”
庙里的风顿时静了。
就连在神像上爬来爬去的鬼婴儿好像都盯过来了。
“……呃,啊?”
庙中三人分别以不同的眼神盯着他,他说不出是何种感觉,只知道花夜雨这一或迟钝或茫然的问题,让他更加心烦气躁。
是没有看出,还是不想拆穿?他纠结片刻,最终将问题归于自己,是他顾及太多,未曾开口直言。
“巧了!”一声朗笑,戈大一拍掌:“我也只对三娘感兴趣!”
话音刚落,不知哪里来的风,将庙中数十面破烂旌幡吹得鼓鼓涨涨,闷闷作响。
方逢霖眉心突突,没好气问:“你干什么兴趣?”
戈大不看眼色,道:“那方师弟又为何如此感兴趣?”
鬼婴儿正顺着神像往上爬,扭过短短的身子,歪头懵懂地看向下面三人。
风暴中心的花夜雨正想好了如何开口,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呃啊……?”小四郎挣扎着撑起手臂,揉揉肩,又甩甩脑袋:“我怎么,又被打晕了……?”
一抬眼,看到的却是那鬼婴儿撅着屁股,手脚并用地扒在太子神像上。
“唔啊!你怎么能爬到那上面去,快下来,快下来!不对!我们怎么在太子庙里?你娘亲呢!?”
鬼婴儿发出一阵呼噜噜的声响,全然没听到似的,扭动着身子,一点一点爬到太子怀中,那只鸟雀停歇的地方。
小四郎早腾地起了身,在神像下跺着脚,软硬兼施说服那鬼婴儿赶紧下来。
见它无动于衷,他也不愿强行将它捆了下来,又不能失了体面,跟着爬上去把它抱下来。没了辄,丧气地趺坐在垫子上,规规矩矩地生闷气。
转头这才看到花夜雨三人,问道:“它怎么出现在这里?贾姑娘呢?”
花夜雨面露尴尬,刻意往方逢霖身侧挪了挪,离戈大远了些,道:“你问他。”
戈大却面不改色,笑道:“贾姑娘去了应该去的去处,至于这鬼婴儿嘛……捡回来给你当道童的!”
“……戈师兄,你怎么能如此胡、胡言乱语呢?”小四郎立时又成了个结巴,看向那格格笑的鬼婴儿,十分伤脑筋:“我、我不需要道童,还、还是把它送、送回去的好。”
戈大道:“贾姑娘已好好投胎去了,这倒霉孩子死又死不了,活又活不成,本来没娘就很可怜了,万一哪天心理变态了,成了邪灵为祸人间!”
说着,斜眼观察四郎的反应。他果然已经开始动摇,戈大乘胜追击道:“点化灵童,也算是功德一件。”
四郎已松了口,稍稍犹疑道:“可可是,我不会养小孩子啊。”
戈大道:“没那么难的,就跟……”他转向太子神像,指了指臂弯中的小鸟,道:“就跟太子养鸟一样,喂点吃的,溜溜弯,时不时教些法术,不算太难。”
四郎一抬眼,那鬼婴儿还正正好趴在太子神像臂弯的地方,像是浑然天成似的。
“为、为什么塞给我呢?”他最后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