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瑶不答,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周珉浅浅笑了笑,用回忆地口吻道:“我的家就在云州城中。我出生的时候,周家家境还算殷实,在当地小有名气。
那时候,我跟着父亲读书、习武,希望将来有一天,能去天京城里参加春试,从此步入官场,光耀门庭。
可惜,我的一个伯父得罪了桓家的一个管家,就被桓家诬陷迫害,最后家破人亡。
我的父亲和母亲冤死在牢狱之中,桓家人甚至不许我们为父母收尸入殓。周家的祖宅被桓家的下人强行霸占,祖产也被这帮吸血鬼“充公”了。
就这样,我们被赶到了大街上,看着杀死了父母的仇人,在曾经属于我的家中耀武扬威。
那一年,我十二岁。
家境败落后,我的一个哥哥和两个姐姐为了生计,不得不受雇于唯利是图的蛇头,来南陆沼泽搏命。最后,都死在了荒野上的泥沼之中。
后来,我也来了这片广袤的荒野。
讽刺的是,我是家里的幼子,整个周家,就剩下我一个人了。我无亲无故,除了仇恨,再也没有旁的牵挂。
因此,狩猎队遭遇了山匪,损失惨重时,我毫无负担地倒戈,投靠了那帮山匪。那就是清风寨的前身。
我识文断字,得了大哥赵步成的青眼,后来,又遇上了起义的二哥林骁,三人结拜后,开始筹建清风寨。
最初,我们筹建清风寨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将桓家打倒,还南疆一片安稳和平定天空。
可是,等到清风寨打出了名声后,我才知道,权力场上的事情远远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改天换地这种事儿,不是只有野心和志气就能做到的。
兄弟情意也好,壮志鸿图也罢,一旦沾上了权利二字,就全都变了形,走了样。岁月催人老,故人心易变,是不是?”
“也许,这世上值得付出真心的东西太少了!”叶瑶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略有些沧桑地笑道:“你可曾听过这样一句话,守诺的人之所以诚信,不是因为说了就一定能做到,而是因为他们从来不肯轻易许诺。真心也是如此,想对得起自己的一颗真心,也对得起别人的一颗真心,就要管住自己的心,不许它乱动。”
说到这里,叶瑶停了停,又说:“轻率的动心和许诺,那是从一开始就种下了祸根。因此,当昔日之祸发作起来的时候,不止是因为遇人不淑,不止是因为世态炎凉,更是因为,那是我们为过去的轻率所付出的代价。”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论断!”周珉细细沉吟了一会儿,竟是越发觉得这话有道理,失笑道:“只是,事事瞻前顾后,小心斟酌,岂不是会错失不少人生里的好风景,会过得格外忐忑和不自由!”
“至少,不会祸及自身,祸及家人。”叶瑶笑了笑,说:“辛苦我一个,幸福身边人,不是吗?”
“不曾想,阿瑶竟是这般至情之人!”周珉心中动容。他不得不承认,这也是一种负责的心态。
可是,当付出得不到回报,当真心遭遇背叛的时候,有多少人能静下心来,重审视灾祸所起的“微末”缘由,正视自己曾经的轻率呢?
比起受到伤害,更痛苦的是,伤害我们的人原来是自己。
沉了沉心,他又道:“三年前,我倦了日日的猜忌和算计,索性离开了清风寨,去青平县安家。眼不见,心不烦。
如今,我重新回到了清风寨,心里依旧只有一个念头:除掉桓家,重整南疆!为此,我可以付出一切,哪怕是自己的生命。”说到这里,周珉的眼中仿佛有熊熊的火焰在燃烧,将脸颊烧得通红。
叶瑶终于道:“付出一切吗?哪怕是你曾经的结义兄弟,曾经的生死同袍?”
周珉点了点头,郑重地说:“是,我愿意!”
叶瑶笑了笑:“巧得很,我和师兄也不喜欢桓家。”
周珉平复了一会儿心情,缓缓笑开:“所以,如果你们需要帮助,记得算上我一个!”
这算是一次隐晦的结盟。周珉大致猜得出叶瑶的身份,肯定是天京城里的贵人,从那一匹扮成普通马匹的天马上看,应当与北疆大有干系。
北疆与陛下一向不对付,与深受陛下眷顾的桓家也不对付。
总而言之,这个女孩子的靠山够硬,人又聪敏伶俐,还和桓家有仇,又与新来云城赴任的叶宣也有关系。对于周珉来说,是个理想的合作伙伴。
“一定!”叶瑶闻弦歌而知雅意,轻声说:“到时候,还请周大哥不吝援手。”
叶瑶接下了周珉的盟约,眼下,她迫切地确需这样一个人。
此次来南疆,她心中自有算计。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要利用这个天高皇帝远的机会,培养出自己的嫡系力量:一批只忠于她,而不是叶家或者楚渊的私卫。
她信任楚渊,却不愿意依附着他生存。不仅于此,她还希望自己能成为他的助力和依仗。
如此,不管是政治联姻还是情感联姻中,她都将是不可能被替代、不可能被舍弃的存在。
两世的淸傲早已刻进了骨子里,她的真心和幸福,自有她的双手来开拓和守护,不需要任何人的赐予和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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