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山府,曾经也是仙门百家中排得上号、叫得响字头的名门正派。门人弟子众多,仙府占地面积广阔,亭台楼阁、练武场、炼丹房、炼器室、御兽园……一应俱全,端的是气派非凡,底蕴深厚。
然而,那都是神魔大战之前的老黄历了。
如今嘛……
“坏了坏了!又坏了!这聚灵阵怎么时灵时不灵啊!我这炉筑基丹眼看就要成了!”炼丹房区域,一位长老看着丹炉下明灭不定、跟喘气似的灵气火焰,急得直跳脚,胡子都快薅秃了。
“喊什么喊!传送阵那边更离谱!昨天把刘师弟传送到后山猪圈去了!今天早上张师姐想去东海秘境,结果阵光一闪,人没了!刚发来求救传音符,说掉进西北大荒的沙匪窝里了!这像话吗!”负责维护阵法的一位执事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声音比那位长老还大,显然已经濒临崩溃。
“执法堂的师兄们更惨!追捕一个魔道小喽啰,结果御剑飞到一半,集体‘坠剑’了!幸好飞得不高,只是摔了个鼻青脸肿,人给跑啦!脸都丢到魔界去了!”
“炼器室的地火脉也不稳!王师叔想给新入门的弟子批量炼制一批制式飞剑,结果火候失控,一炉子铁疙瘩!资源啊!那都是钱啊!”
抱怨声、斥责声、器物损毁的噼啪声、偶尔夹杂着几声疑似爆炸的闷响,此起彼伏,交织成辰山府今日的主旋律——一片兵荒马乱,鸡飞狗跳。
究其原因,很简单——顶梁柱般的几位高阶维修师,受不了宗门日益内卷的氛围、越来越重的KPI、以及抠抠搜搜还总想白嫖的待遇,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联袂出走,跳槽的跳槽,自立门户的自立门户,留下一个烂摊子。
维修师,在修仙界可是技术型稀缺人才。小到飞剑保养、玉佩充能,大到阵法维护、仙舟检修,甚至某些法宝的炼制,都离不开他们。一个大型仙府没有足够且顶尖的维修师,就好比凡人军队没了后勤,瘫痪是分分钟的事。
辰山府现任府主凌云真人,此刻正坐在大殿上,听着下面各堂长老执事的哭诉,一个头有两个大。脸上那表情,活像刚生吞了一整颗没去苦胆的炼丹废料。
“找!赶紧去挖人!去别的宗门挖!去散修里找!待遇好说……呃,当然,也不能太好,宗门最近预算紧张……”凌云真人揉着太阳穴,有气无力地吩咐。
下面一位主管财政的长老小声嘀咕:“挖?说得轻巧。有点名气的维修师架子大得很,开口就是天价灵石,还要独立洞府、专属药园、每年带薪休假三个月……剩下的歪瓜裂枣,修个漱玉杯都能把杯子修成粉末,请来何用?”
大殿内一片愁云惨淡。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急促的通传:“报——!执法长老吴长老到!呃……吴长老他……他的‘斩孽’剑……坏了!”
话音刚落,一股低气压伴随着一个面色铁青、身穿玄色长老袍服的老者踏入大殿。老者正是辰山府执法长老吴铁戟,人如其名,性格刚直,脾气火爆。此刻他手里捧着一柄连鞘长剑,那脸色黑得仿佛能滴出墨来。
“府主!各位!”吴长老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今日老夫例行巡查,遇到几个外门弟子械斗,正欲以‘斩孽’剑气分开他们,岂料此剑竟突然灵光溃散,剑鸣断绝!若非老夫收力快,差点被那几个小崽子反伤!颜面何存!执法堂颜面何存!”
斩孽剑可是吴长老的本命法宝之一,伴随他数百年,斩妖除魔无数,是执法堂的门面,更是他老人家的心头肉。此刻竟然在如此尴尬的场合罢工,简直是把吴长老和整个执法堂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连凌云真人的头风都仿佛瞬间被吓好了。
本命法宝出了问题,这可不是寻常维修师能搞定的!而且偏偏是脾气最爆的吴长老!
“快!快请……呃,我们还有能修本命法宝的维修师吗?”凌云真人看向下面。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低头看脚尖,仿佛地上能突然长出一个维修大师来。
财政长老擦着汗:“顶尖的那几位……上月都……都走了。剩下的李师傅,擅长补锅;张师傅,擅长通下水道……啊不是,是疏通灵渠;王师傅倒是对法器有点研究,但他昨天请假回老家相亲去了……”
吴长老的眼神越来越危险,手已经按在了另一把备用的剑上,看样子很想现场执法,清理一下宗门里的这些“无能之辈”。
就在这绝望的气氛几乎要凝结成冰的时候,殿外守门弟子连滚爬爬地又冲了进来:“报——!!府主!长老!山门外有一老者,自称姜三石,说……说能解决宗门的燃眉之急,特意带来一位顶尖维修大师!”
“姜三石?”凌云真人一愣,这名字有点耳熟。
旁边一位消息灵通的长老低声道:“府主,就是那个有名的‘仙界中介’,三界百事通,专门给人介绍临时工作的那个老油子。据说他路子野,认识不少能人异士,但收费……也挺黑。”
“管不了那么多了!快请!不!我亲自去迎!”凌云真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顾不得身份了,连忙起身往外走。吴长老冷哼一声,也捧着剑跟了上去,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山门外,阳光正好。一个穿着花花绿绿、仿佛凡间富家员外翁的老头,正笑眯眯地摇着一把破蒲扇,跟守门弟子套近乎,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磕得飞快。他身边,站着一个姑娘。
那姑娘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疑似某家酒楼帮工服的粗布衣裳,头发随便挽了个髻,插着一根筷子固定。她眼神放空,嘴里叼着根草茎,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我好困我想回家做饭”的咸鱼表情,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与周遭仙家气象格格不入的懒散气息。
最离谱的是,她身边还跟着一头……粉白色的、胖乎乎、看起来智商不太高的灵猪坐骑。那灵猪正吭哧吭哧地用鼻子拱着地上的石头玩,时不时发出愉悦的哼唧声。
这就是……顶尖维修大师?
辰山府一众高层赶到山门,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凌云真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吴长老的脸更黑了,手已经握紧了剑柄。
“哎呀呀!凌府主!吴长老!各位长老!久仰久仰!”姜三石一见正主来了,立刻把瓜子塞进兜里,搓着手迎了上去,笑容灿烂得晃眼,“在下姜三石,听闻贵府近日偶有不便,特来雪中送炭呐!”
凌云真人勉强维持着笑容:“姜先生客气了……不知您所说的这位大师……”他的目光投向那个还在神游天外的姑娘。
“哦!正是小女,穆沐沐!”姜三石一把将穆沐沐拽过来,用力拍了拍她的后背,拍得她差点把草茎咳出来,“别看她年轻,师承隐世高人,得了一手‘神之手’的真传!三界之内,就没有她修不好的东西!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穆沐沐终于回过神,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又吹。还有,谁是你女儿,是养女,坑钱的养父……”
姜三石假装没听见,继续口若悬河:“沐沐她最近刚好有空档期,我一听说辰山府的困境,立刻就把她拉来了!咱们这都是缘分啊!”
吴长老实在忍不住了,指着穆沐沐,声音带着杀气:“姜三石!你莫不是在消遣老夫!就她?这黄毛丫头?能修本命法宝?你可知老夫的斩孽剑是何等品阶!”
穆沐沐被那杀气一激,稍微站直了些,目光终于落在了吴长老怀中的剑上。只一眼,她那懒散的眼神瞬间变了,变得专注而锐利,仿佛换了一个人。
“剑是好剑,玄铁混合星辰砂,以地心火淬炼,铭刻了破甲、锋锐、镇邪三重核心符文阵列。”穆沐沐的声音清晰起来,带着一种专业的冷静,“但问题不在品阶。老爷子,您最近是不是用它劈砍过极寒属性的东西?比如万年玄冰之类的,或者跟修炼寒冰功法的魔修动过手?”
吴长老一愣,脸上的怒气凝滞了:“……半月前,确实追击过一个冰魔。” “那就对了。”穆沐沐点点头,“星辰砂性烈,与极寒之力对冲,虽当时无碍,但已暗生裂痕。您老刚才催动剑气,灵力激荡,加速了内部材料的疲劳,导致一处微型符文节点熔断,灵力回路中断。简单说,就是‘剑梗’住了。”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病因、病理、病征全点出来了。吴长老脸上的怒气渐渐被惊疑取代。这丫头,好像……有点东西?光是这眼力,就非同一般。
凌云真人和其他长老也面面相觑,收起了几分轻视。
姜三石见状,立刻打蛇随棍上:“哎呀!看看!我就说嘛!专业!沐沐就是专业!一眼就看穿病灶!凌府主,吴长老,你看这……”
吴长老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剑递了过去:“……你真有把握?”
穆沐沐接过剑,手指轻轻拂过剑鞘,感受着其中微弱而紊乱的灵力波动,撇撇嘴:“小问题。比给我家旺财做营养餐简单多了。”她拍了拍旁边的灵猪坐骑,那名叫“旺财”的灵猪配合地哼唧了两声。
众人:“……”
“不过,”穆沐沐话锋一转,看向姜三石,“老规矩,先谈价钱,再动手。我可不想白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