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庄晓梅一抬手，一束捧花划过天幕，落至哄抢的众人群中。

她转过头，对上廖启明的视线，两人相视而笑。他们依旧穿着白色礼服站在一起，不过这地点却不是舞厅，而是教堂。

结束了手捧花环节，两位新人正被簇拥着下台敬酒，忽然，一声尖叫割裂了宁静，“死...死人了！！”

......

十分钟前，女厕所。

几位小姐围着洗手池聊着天，“哼，不就是长着有个好爹吗？凭什么就这么嫁给了科长？”“人家就是会投胎喽，随便去外面留个洋，跳支舞就能钓上金龟婿...”“切，刚认识多久就结婚？谁知道她在留学的时候谈了几个？”正说着，其中一人推开了厕所里间的门，眼前猛地闪过一片猩红。

一个女人胸口插着一把刀，无力地倒在马桶座上，惊恐迅速爬上女人的脸，刺耳的尖叫从喉头滑了出来。

......

“怎么样了？”还没来得及换下婚纱的庄晓梅望着散去的宾客背影开口，廖启明沉着脸色又吩咐了几句手下，后者领命匆匆离去。“我已经都处理好了。”说着，他露出一个抱歉的笑意，“不好意思晓梅，叫你遇上这种事。”

“唉...”庄晓梅叹了口气，“是啊，本小姐人生这么重要的大事——婚礼，都搞砸了......”见身旁人又开始沉默不语，她没好气地讲下去，“哎呀骗你的，我可是党国军统局第二处处长的掌上明珠！虽然不想承认，但这种事情也的确不是头一回了，我...我早就习惯了。”

说着，她抬起一根手指愤愤地指向自己的新婚丈夫，“还有！我知道你们干这行的聪明人总是瞻前顾后的，什么都要考虑，什么都要算进去......但是，”女人抱着手臂站起身，“以后，不许在我问你话的时候沉着脸不说话！”

她伸手捏了捏男人的脸，柔软的触感划过指腹，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触电般的收回手，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地自顾自说起话来。

廖启明垂眸望着自己新娶的太太，还穿着厚重的白色婚纱陪他站在一片狼藉的婚礼现场，眨着大眼睛插着腰，明明还在害怕，却像个小妇人一样絮絮叨叨讲个不停，脸上忽然露出了个不明所以的笑。

“喂！廖启明！你笑什么？我说的话你到底在不在听啊？”此刻的他不想去想腥风血雨的内斗，不想去想危机四伏的任务，不想去想遥不可及的未来，只想在教堂的黄昏落日下，抱住这抹属于他的温存。

可惜啊......怀中喋喋不休的女人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哑了声音，廖启明闭上眼，万般思虑划过：

如果...如果我真是一个根正苗红、忠于党国的侦防科科长，如果没有日军的侵略，没有党派思想的对立，没有这样的一个乱世，说不定，说不定真的能好好护怀中人幸福平安一辈子。

......

“死者叫朱小娟，也没什么亲戚朋友，表面上是小学语文老师，实则是个中共地下党，据说还是名情报员。”下属边说边递来报告，廖启明听到“情报员”三字呼吸一重，但但随后又迅速调整情绪，接过文件，“继续......”

“凶手一刀正中心脏，没有多余动作，是个专业人士。警察局那帮饭桶调查了半天，最后说是，特高课的日本特务干的。”年轻的下属说着耸了耸肩，脸上闪过不加掩饰地讥讽，廖启明飞快地浏览过调查报告，缓缓点头。

“哦对了，还有一则消息。”下属说着，上前几步压低声音，“我们的一名同志从日本人那里得知，一个月前，日方新派来了个特务间谍，代号‘樱花’，我说这小日子，就习惯叫这些阴气十足的东西。不过，刚得知消息第二天，这名同志就惨死在了自己的家中，据传那死相啊，可比昨儿这吓人太多了！”

“哎呀，这‘樱花’还神秘得紧，听上去......像是个女的，说不准还是个美女特务。”“小陈。”廖启明出声，将手中的文件合上放回他的手中，语气冷了下来，“如今不比以前，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下属噤了声，后知后觉自己将心里话说了出来，捂着嘴不住地点头，冷汗顿时爬满了后背。

“廖、启、明！人在的话就快点过来开门！”一道清脆的女声打断了室内的紧张气氛，下属小心翼翼地抬眼瞧见廖科长缓和下来的脸色，福至心灵地冲到门边一把拉开门，“庄小姐您来了！小的就打扰两位了！”然后一溜烟蹿了出去。

庄晓梅提着一篮饭菜，瞧着人落荒而逃的背影，抬脚进屋关上了门。“呦~我不过来晚一点，廖科长怎么就饿得要吃人了？”廖启明接过篮子叹了口气，“是是是，还得感谢我们庄小姐来得及时！”

廖启明整理完桌面，打开盖子，一股勾人的鲜香立即钻了出来，“嗯，好香啊！”“来，尝尝我亲手炖的猪蹄汤！可是耗了我整整一上午！”

廖启明接过女人盛的一碗汤，拿起勺子尝了一口，“果然，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简直比新新大饭店的还要好吃！”说着，他又喝了一大口。庄晓梅支着下巴笑起来，眼睛亮亮的，骄傲地点头道，“那也不看看是谁做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廖启明像是想起什么，随口问道：“对了晓梅，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回的国？”对面喝汤的女人放下了勺子，“大概...一个月前？怎么了，怎么突然问我这个？”廖启明笑着摇摇头，“不，没什么...”

“嗯，说来也奇怪，我本来在外留学好好的，父亲特地写家书急匆匆叫我回来，我本还以为要出什么大事了，结果是叫我回来结婚...”

“听着话，晓梅是不想跟我结婚？”对面的男人挑起一边眉问，“哎呀！我当初怎么会知道那么多啊！”庄晓梅抱着手臂反驳，耳垂却悄悄染上一层红。

“好了好了，不是饿了吗？吃的都堵不上你的嘴！”“哈哈哈，我们家晓梅真可爱...”“廖、启、明！”......

......

一间小小的茶室，明明只容得下两人落座，门口却明里暗里守了几层士兵。

“......什么，他已经对您的身份起疑心了！”男人说着蹩脚的中文，言辞激动，“急什么？家主吩咐了，他的身份存疑，要放长线钓大鱼......再说了，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做了寡妇。”女人的语气却是平静，转着手中的茶杯不知在想什么。

“大人，您可是...”“够了！”男人还想说什么，就被她厉声打断，“没什么新的任务的话就滚吧，别在这浪费我时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