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劫后余生的死寂沉重地压在殿堂每一寸空间。唯有古灯稳定燃烧的火焰发出细微的、令人心安的噼啪声,驱散着残留的阴冷与煞气,也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温暖而脆弱的光明之中。
谢微尘瘫软在地,胸腔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浑身散架般的剧痛。方才那毁天灭地般的恐怖景象仍历历在目,那来自深渊的咆哮和冰冷煞气几乎冻结了他的神魂。若非巡天令与古灯在最后关头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此刻他们早已化为飞灰。
他艰难地偏过头,看向不远处的凌雪辞。对方依旧昏迷,但脸色在古灯光晕的滋养下似乎缓和了些许,紧蹙的眉头也微微舒展,仿佛脱离了最危险的关头。这让谢微尘稍稍安心,但心头的巨石并未落下。
这里绝非久留之地。那被强行压回坑洞深处的恐怖存在并未被消灭,只是再次被暂时封印。四周壁龛中那些沉寂的古老物品,看似平静,却仿佛是一个个沉睡的火山,随时可能因再次的惊扰而爆发。整个殿堂,就是一个巨大而危险的陷阱。
必须离开!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但他该去哪里?东南方向的下一个标记点已然如此危险,星图指引的归墟之路漫长而未知,背后还有凌轩、朝廷、乃至更多不明势力的追兵。天下之大,似乎已无他们的容身之处。
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和孤寂感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吞没。
就在此时,他手边那枚已然黯淡的巡天令,忽然又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表面一道星纹闪烁了微不可查的一瞬。
同时,殿堂中央那三块镇压坑洞的残碑,其中一块最为残缺、裂纹遍布的石碑顶端,一点微弱的星光忽然亮起,投射出一束纤细的、近乎虚无的光线,并非射向坑洞,而是斜斜地照射在谢微尘身旁不远处的空地上。
光线之中,无数细小的、如同星辰尘埃般的光点缓缓凝聚,竟逐渐构成了一幅微缩的、不断变化的立体地形图!
这地形图并非他脑海中那浩瀚的星路图,而是更加具体、更加细致的……人间地貌!山川河流、城池道路依稀可辨,其中心区域,赫然是汴陵城及其周边地区的轮廓!
而在那微缩地貌之上,数个光点正在移动!
其中两个紧密相邻的、散发着微弱白光的光点,就在这殿堂之内,显然代表着他和凌雪辞。
另外几个光点,则散布在外围,颜色各异,移动轨迹也各不相同。
最近的一处,约在东北方向数十里外,是三个聚在一起的、不断闪烁的猩红色光点,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着他们所在的方位直线逼近!那猩红之色,充满了暴戾与杀戮的气息,令人望而生畏。
稍远一些的西南方,有一个孤零零的、稳定的深蓝色光点,似乎停留在某处,一动不动。
而更远的、接近汴陵城的方向,则有几个明暗不定、颜色混杂的光点在缓慢移动,彼此间似乎还在发生着细微的碰撞和纠缠。
这是……实时勘测地脉?显示周遭势力的分布和动向?
谢微尘瞬间明白了这突然出现的微缩地貌的意义!是巡天令和残碑在最后时刻,借助古灯的力量,向他示警,并提供了至关重要的情报!
那三个急速逼近的猩红光点,必然是极度危险的存在!很可能是凌轩派出的最新追兵,或者是被此地刚才爆发的能量波动吸引来的其他敌人!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一个时辰,就能找到这里!
不能再有丝毫犹豫!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地图,瞬间做出了决断——西南方向那个孤立的、稳定的深蓝色光点!颜色代表中立或善意?停留不动,或许是一处据点或安全屋?这是目前最近、也可能是唯一的选择!
他挣扎着爬起身,不顾浑身剧痛,快步走到凌雪辞身边。必须立刻离开!
他尝试着再次背起凌雪辞,但重伤初愈又耗尽气力的身体一个踉跄,差点两人一起摔倒。
不行,这样根本走不快,很快会被追上!
他的目光焦急地扫过殿堂,忽然定格在远处一个壁龛上。那里面放置着的,并非卷轴或奇异物,而是一个看起来十分陈旧、甚至有些破损的、类似滑橇或担架般的简易交通工具,由某种暗沉的金属构成,结构简单,下方似乎还镶嵌着几块早已失去光泽的、类似浮空符文的残片。
这东西……还能用吗?
死马当活马医!他冲过去,小心翼翼地将那金属滑橇从壁龛中拖出。入手极为沉重,但结构似乎还算完整。他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灵力注入其中。
滑橇毫无反应。那些符文残片死气沉沉。
谢微尘心头一沉。难道……
他下意识地看向怀中的古灯。犹豫了一下,他引导着一丝古灯那温暖的力量,缓缓注入滑橇。
嗡……
滑橇轻轻震颤了一下,下方那些早已黯淡的符文残片,竟然极其勉强地、闪烁起一丝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白光!整个滑橇的重量骤然减轻了大半!
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