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歪过头,突然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僵硬的脑袋像上了发条的摆钟一样左右摇晃,先前被割破的伤口裂的很开,能看到相连的皮肉在极力地挽留快要被晃掉的头颅。
“霍连声……”
男孩的脸上长出一条细细的血红色的嘴巴,微微开合,冤鬼般沙哑的声音钻了出来,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粗糙,霍连声仔细听着,却发现根本认不出声音的主人。
这是一种超越自然,只能出现在噩梦中模糊的呼唤。
直觉告诉他,这个男孩,像是在抱怨什么。
抱怨什么呢?
“我没忘记你……”
男孩的脸似乎有些微动,些许泪水从并不存在的眼睛里夺眶而出。
霍连声见他对这句话有了反应,有些激动,依旧捧着他的脸,“你也记得我是吗?”
“如果记得,就点点头。”
脂腹不敢用太大的力气,他轻轻拖住男孩易破的脸颊,那里已经有了很浅的裂纹,皮肤变得皱巴巴,像被风干了许久失去弹性和韧性的棉布,一搓会掉渣。
“等等——”
头顶的榕树不安地躁动着,树叶刮擦着彼此,发出沙沙的响声,微风带着丝丝香甜扑面而来,男孩的头和身体全都破成无数碎片泼洒在风中,血迹混着灰渣,黑红一片,似火山滚烫岩浆下树根的余烬。
霍连声伸出手,却只留住了一点温度在指尖,稍纵即逝。
眼前的一切都轰然消散,入目只剩下发黄的白光,他搓了搓汗湿的手,紧攥的拳头在他的手心留下了四个月牙式的印子,耳边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有些眼熟的衣角闯进视线。
恩利尔已经走到了床旁,“局长,夏上校和韩上校都已经脱离危险,韩上校已经醒了,夏上校还没有,但是看情况两天之内肯定能。”
霍连声“嗯”了一声,梅尔坎人说话啰哩啰嗦的,那两个人好歹也是正经军校毕业的优秀学员,夏珩身体素质虽不及他,但韩江可远在他之上,虽然两个人都伤的不轻,但能撑到医院,就没有后顾之忧。
霍连声放下心来,肩膀传来一阵刺痛,包扎好的手臂依旧有些许血渍渗出,他盯着那一抹浅淡的红色,说:
“另一个呢?”
“只是受到了惊吓,吸点氧气就好了,现在就在隔壁病房,已经醒了,您要是想去看望的话——”
“他呢?”
“谁?”恩利尔挠挠头,“是那个肩膀被戳穿的?”
霍连声没说话,算是默认。
“他伤的挺严重的,而且他血液中的血小板含量异常的低……”恩利尔声音越来越小,他感觉霍连声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两只眼睛盯地他后背发毛。
“继续。”霍连声把身后的枕头放正了一些,坐地更直了。
恩利尔觉得再说点坏消息他脑袋就不保了,大脑滴溜溜地转,把刚才逐字逐句记下来的东西挑挑拣拣,留下两句听上去能让霍局长脸色好点的说。
“那个漂亮的先生伤的是很重,但我们给他输了点血,已经救回来了,现在生命体征都很稳定,您可以放心。”
恩利尔觉得他这两句话说的一点毛病没有,但霍连声却答非所言,盯着他的眼睛,冷冷地问:“你觉得他漂亮。”
一点温度都没有,恩利尔觉得周遭的空气都要被冻住了。
他感觉霍连声难看的脸色是因为他对那位漂亮先生的不敬称呼,用“那个”来代指,可能会让人感到被轻视。
思来想去,漂亮是他最明显的特征,这么称呼陈烬总可以了吧,但霍局长的眉毛好像更紧了。
恩利尔摸不准霍连声的脾气,试探地嘟囔着:“漂亮……的。”
霍连声面无表情,起身就要下床,恩利尔紧忙扶住他,却被人无情的躲开了,他的手悬在空中,一阵尴尬。
“局长,您还没恢复好。”
他想追上去,县长还在外面出差,刚已经给他打去了电话,让他无论如何都要把贵客接待好了,绝对不许出一丁点问题。
脚还没抬起来,就被霍连声眼底的警告给压了回去。
“我对我自己的身体有数。”霍连声垂眸,两眼光射寒星,确保恩利尔不会跟过去后便收敛了戾气,转而问道:“那个被吓的在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