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围着环岛转的时候，他恰巧看到手环上隐隐闪现的光。

绕过环岛后，光变得异常亮。

“有情况。”

“嗯。”宋百威眼尖发现一个可以停车的地方。

把陈惠子放下后，他赶紧让她去往现场。

倒车入库后，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穿过去。

潮湿的气息扑在脸上，夜里的江边没什么人，也没什么光。

他无法凭着人群辨认那个地方，只能跟着手环灯光的强弱辨别方向。

随着灯光越来越强烈，他听到一个老奶奶的声音：“想想你父母，你怎么舍得啊？”

他回头，几乎是出于本能，他往前冲。

可是他的速度比不上一个希望一了百了的人。

一声重响之后，旁边的老人惊呼声刺耳，后边直接发展成了对这个一跳了之的小孩的控诉。

宋百威靠在栏杆那，他无法想象一个孩子是如何以如此快的速度爬上后，毫不犹豫地跃下这几米的。

除了老奶奶嘴里喊的“造孽”这样的话，身边逐渐有了“呜呜呜”的声音。

他的余光瞥见一个浅灰色衣服的女人，对方身上的酸味随着风过来。

虽然夜里黑，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此刻佝偻着腰的女人。

她好似在这几天苍老了许多。

她的嘴巴像将死的虫子一样蠕动，颤抖，声音从喉咙出来，从嘴里的细缝里漏出来，但却是没有意义的语言。

他感觉到了她的痛苦。

累积之后的爆发是女人张开嘴对着天的嘶喊。

她不顾周围人凑过来的眼光，不顾别人的指指点点，对着深不见底的天空大吼了几句后，猛然跪下，然后用手捶着扎人的地面。

路面上凸起的砂砾将她的手刺出了血。

她好像一点都不知道疼，仿佛这手完全与痛感神经断开了。

宋百威僵着脖子，他的余光抓到了那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

远处桥对面的救护车声音和警车作响。

陈惠子轻轻往旁边一侧，示意宋百威赶紧离开现场。

她没有过来，也没有任何的情感表示。

自始至终，她都是那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车上，两人无言。

宋百威往门的一边移动，他有点抗拒和隔壁坐着的这个人同处一个空间。

她老早就站在那里。

明明可以出手相救，却不做任何的行动。

他想起她说的，她没心没肺。

原本是不相信的，可是......

他侧过眼睛，拿余光去找她，却发现她歪着脖子，闭着眼睛，靠在车窗旁边跟个没事人一样。

“你是不是觉得这里的世界和你的不一样，这里的人就不是人？”

说话间，他控制不住自己声音的打颤。

三秒后，陈惠子睁开眼睛。

如果不是她天生的三眼皮，看上去很疲惫，他差点又要以为她其实是难过的。

“不管怎样，不管他做过多么过分的事情，他都只是个孩子啊。你怎么能够？”

“你想知道他为什么跳下去吗？”

陈惠子把手搭在车窗旁边。

不等宋百威开口，她道：“他的父亲赌博欠了大笔钱，找妻子拿不到钱就对妻子拳打脚踢，他的妻子刚好看到儿子的成绩单，一怒之下打了她儿子一巴掌。”

宋百威的眉心渐紧。

“像他们这样的家庭，其实他儿子平时也不少挨打，可是一旦累积到一定程度，想要解脱的心就会越重。我不过是，让他去他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