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尹跪于殿中,沉默不语。
有两块古朴的令牌被抛了下来,落在了京兆尹身前。
一块刻着古楚文令尹,另一块则是左徒。
“令尹还是左徒,季卿自己选一个吧。”
京兆尹沉默地看着面前的古令。
二者自然都是人臣之极的存在。
与京兆尹相比,自然地位悬殊。
只是。
一臣不事二朝。
一事不谋二主。
京兆尹松开了手中玉笏,双手按在议事殿漆黑而冰冷的玉石上,再次叩首下去。
“下臣老矣,乞怜还乡,自收骸骨。”
殿中气氛再次冷了下去。
这个久居假都数十年的老大人,在令尹与左徒之间,选择了另一条路。
一直过了许久,陪帝才站了起来,亲自走下台来,将京兆尹扶了起来,微微笑着说道:“大人不必如此,方才只是孤王的一个玩笑罢了。”
京兆尹平静地站在那里,轻声说道:“下臣惶恐。”
“大人既是不愿,那此事自然作罢。”
陪帝弯下腰去,将那两枚古令捡了起来,放在手中摩挲着。
而后缓缓踱步至大殿门口,站在那些斜飞入殿的风雪中,轻声说道:“大人为人间谋之苦心,孤王自然明白,只是九司之事,不可妄动,大人请回吧。”
京兆尹在殿中再度跪伏叩首,轻声说道:“下臣告退。”
陪帝平静地点了点头。
老大人捡起了玉笏,向着殿外而去,在风雪中,白头之上更添白头的缓缓走下台阶。
过了许久,陪帝将手中的古令向着一旁伸去。
“他既然不愿,那就你来做吧。”
有人自大殿阴影里走了出来,人间确实久不相识这位年纪比京兆尹还大的奉常大人。
也许路上见到,也只是当做某个家境富裕的老头子罢了。
年近七十的奉常大人面容肃冷,接过了那枚代表着古楚最高臣权的令尹之令。
“太一春祭之事,不可出错。”
陪帝的声音很是平淡。
立于风雪之中的帝王,第一次拥有了威严。
当他开始在神女的扶持之下,开始觉醒了一些欲望一些野心的时候。
楚王自然不一定非要姓熊。
姓阑也是可以的。
“臣明白。”
大殿里的声响再度沉寂了下去。
远处风雪里缓步走下台阶去的老大人走了很久,快要离开那些长阶的时候,终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那处大殿。
或许自己不应该看那里。
而是前方,自己来时曾经经过的那处古楚王殿。
那处曾经被作为三公九司等候上朝时休憩的地方,也许才是这片大地此后真正的朝堂。
黄粱变天了。
老大人沉默地站在风雪中。
而自己只是一个被架起来了的可怜人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