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淮西城三号街警署内。

因署长常讯习惯将书房称为办公室，所以其余警司也都潜移默化，将官员的单独书房称为办公室。

其中署长常讯的办公室是最为特殊的，概因其内饰风格十分少见，没有红木家具，配色仅局限在黑白灰三色及些许绿色绿植上。

当李蜀英踏入这间办公室，看见常讯坐在桌后等着自己。

男人抬手示意她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然后问：“审讯结果如何？曹有是怎么溜进警署，又为什么要盗取武器？”

李蜀英没有坐，她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实话实说道：“是我的问题。”

常讯神色未变，只稍稍扬头，示意继续。

“我……”真话说出口后并未变得轻松，李蜀英站在原地，紧紧捏着手里的竹简法器。

自从被常讯收为徒弟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本职工作上出现巨大纰漏，害怕是难免的反应。

“你可以从最开始讲起。”常讯说。

“是。”李蜀英定了定神，努力用严肃、公事公办地口吻道：“曹有是一名淮西城外来游民。”

曹有是外来游民，那是半年前的事了。

世间因百年前的魔道横行陷入战火动乱，秩序不存，混乱丛生，哪怕近年来兴国等各路国家建起稳定秩序，也有不少犄角旮旯未得恩惠，那些偏僻的小村子，只需一个筑基期修士便能轻易摧毁，或是圈地为王享受众人供奉。

流离失所的游民就这样出现了，他们向着宣传众生平等的兴国徒步前进，若是路遇兴国治下的城池，有些人便会脱队选择就地停留。李蜀英上岗警司的第一份工作，便是管理不间断涌入淮西城的游民，为他们安排去处，有合适的修仙苗子就一并留下。

“曹有从前是村里猎户，虽其灵根欠佳无缘叩响仙门，但因是难得手脚健全也拥有本领的青壮年，也不算难分配。”李蜀英抿嘴，所以同期警司以照顾小妹妹的由头分给了自己。

她知道，这是他们顾及自己常讯徒弟的原因。

李蜀英：“我为其找的第一份工作是狩猎。”

狩猎城外未开智的灵兽。

灵兽血可制符，皮可入药，肉可炼丹，浑身是宝。收购的当铺、丹阁数不胜数，来者不拒，且还会对部分猎户提供蕴含法术的武器方便捕猎，属实是份好工作。

常讯点头：“合理。”

李蜀英规划得很好，她觉得狩猎毕竟是项高危工作，时常会有受伤风险，所以她打算曹有短期内可以靠狩猎灵兽维持生计，待有一定积蓄后再转行做些别的营生，日子久了，就能申请淮西城永居证，正式成为淮西城的一份子。

这份好心超出了警司的工作本职。

曹有心有不愿，故百般推脱。

“因曹有箭术了得，并擅于野外侦查，我本欲劝说其成为辅佐警司，好说也有个稳定收入来源。”李蜀英顿了顿，补充道：“遂我将其带入警署，打算让他参加选拔考核。”

细细回想起来，曹有那日面上的不情愿，实则更像遇事慌乱无措的茫然。

李蜀英：“他……因考核那日各警司事务繁忙，曹有趁乱取走了一名警司的配置武器，是我监管不力。”

常讯沉吟着：“盗取警司武器罪名不小，他既做出此事，恐另有缘由。”

总不会是与李蜀英赌气，从而盗走，并且曹有拿到武器后目标很明确，直接就朝城外跑去，租屋里金贵些的家当都没带走，不似早有预谋。

曹有是遇到突发事情了。

李蜀英捏着手中的竹简法器，紧张道：“是的。庄亮前辈审讯出了结果，曹有说，他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是什么？”

“收购灵兽的万丹阁疑似与……愉欢门的执事在做交易，”她的话说得很快，像每个字都烫到舌尖似的，“曹有因好奇跟了上去，在一个地下丹房内见到了一地尸体。”

李蜀英抬起眼与桌后的常讯署长对视，艰难地补上最后一句：“是人的尸体。”

本该堆放材料的丹房铺了一地尸体，而丹炉内正不断发出灵材在火中翻滚、交融的声音，火光微微跳动着，房内闷热难耐，可曹有躲在门后只觉冷意上涌。

他先是震惊，因为淮西城丹药生意里数一数二的万丹阁，私底下竟以人为药材偷炼丹药。其次是作呕，因为感觉自己从前吞吃的每份丹药都沾有同胞血肉的腥味，最后是恐惧，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