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其无动于衷,魏长烽又道:“若不是我与你交好,将你带至城中各方势力面前——”
“纪城主,你可莫忘了这城主之位的筑成,亦有我一份功劳。”他着重强调。
“是今日做事惹你不快了?”叹了口气,纪清欢像不得不听取宠物喵呜叫唤的主人,从厌倦里挤出丁点耐心,她问:“或是介意我唤阿亮前来?若是如此,长烽,你与我相识多年,理应知晓我是最遵从合欢宗教义的,不可能为你破例。”
魏长烽却怒意更甚。
他一字一顿道:“我是在与你谈,愉欢门。”
今夜有关于此的话题,便是纪清欢要求魏长烽交出该组织管理权一事。
白玉般的指尖碾在酒盏刻起的浮雕花纹上,慢慢摩挲着,纪清欢笑了下。
魏长烽从中感受到了轻蔑。
对方那笑意就好像在说,你看,它多可爱,连扬爪示威的模样,也弱小得可爱。
他怎么从前就未发现呢?这女人看似清冷的外表下,却有着比谁都强势的掌控欲,她踩着他一步步上爬,借着他的势力登上顶端,如今站稳脚跟便翻脸无情,当真是一条捂不热的毒蛇。
想起纪清欢这么多年,如收集玩物般将一个个天之骄子掌握手间。
魏长烽脸色倏然沉了下来。
“纪清欢。”他盯着对方双眼字字咬牙道,“你就是个贱人。”
“——谁许你这样与城主讲话!”
刚上二层阁楼的庄亮怒目高喊,散有凉意的阴煞符猛地掷来,纸身平直锋利,飞行中亦有破空声响起。
魏长烽眼都不撇一下,仅将掌心竖起,某种强大力场倏然荡开,黄纸符咒边缘泛起火星,甚至还未再飞几步路,就已自燃化为黑纸薄片,随风被拧为零碎残片。
仅是外放灵力便有如此强大的威力,筑基期与元婴期的差距当真差如深渊鸿沟,抑或,这就是长期与合欢宗双修的独有好处?
庄亮神色肃然,手掌一翻显出颗漆黑浑圆的珠子,他目光瞥向纪清欢。
纪清欢立在那里,神情平和,没有半点怒气。
她道:“让他走罢。”
语气温和,好似只是如往常般宽恕了一位犯错的弟子。
魏长烽猛然扬头,见纪清欢终于不再含笑,她收拢了笑意和那副谎骗世人的温和假象,只是平淡地望着自己。
她眉眼生得淡漠,不笑不语时,直给人种遗世独立的疏离感,好似万般世俗都不过心中,然而一旦知晓她皮囊内无时无刻不在膨胀的欲望野心,极致的反差便会带来令人心颤的诱惑,就像……
当年初见时,一袭白衣宛若出尘仙人的她,用那极富野心的双眸注视自己,轻声诉说着要颠覆淮西城的条条计划。
而如今,魏长烽却见她用同样的语气,对他轻声道:
“一路走好。”
……魏长烽离开了,庄亮见其翻袖凌空而去的背影,倒也无太多愤恨,他本就是做做样子表表忠心,然转过面去,庄亮还是一脸不甘之情。
他对身旁女子道:“城主,如此出言不逊之人,竟就这般轻轻放下么?”
还是说,这意味哪怕贵为一城之主,身为金丹期的纪清欢亦要臣服于元婴期的魏长烽?
“怎么就轻轻放下了?”纪清欢反问。
她将手中把玩许久的酒盏放在桌面,取起酒樽为自己斟酒,醇厚酒香弥漫室内,闻之令庄亮头脑一清,稳固许久的境界甚至因此略微松动。
“这是……”庄亮难掩眼中惊奇。
“去京城觐见时被那帝王送的玩意儿,据说是用稀缺灵材酿造许久才得一坛。”
纪清欢将手指浸入酒中,复又抬起,玩闹般用指尖轻触庄亮下唇,见他被这陈年酒气冲得双眼迷醉,不免微微轻笑。
“你瞧,”她说:“灵材用适当方法放置些许时日,便能诞出如此妙物。”
望着窗外月色下的竹林,纪清欢温和了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