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实验室、训练场，如今统统都变成学堂，有讨论文学的，有讨论地理的，有埋头不断解题的，人声鼎沸，一派生机勃勃。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一个中年男子正教导一个瘦小的男孩，“怯为全诗的诗眼，既指因久别而生分的忐忑，也暗含......”话音未落，男人食指突然叩在男孩桌面，“发什么呆！都这个时候了！还走神呢！”

“老师，我、我觉得你好像一个人。”男孩直直地望向男子。

男子的手顿在半空，笔掉在地上，眼神逐渐变得复杂。

“你长得好像我爸爸。”男孩说道，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希冀。

“他是我哥哥，一母同胞的亲兄弟。”男人没有逃避他的目光。

“那你是我叔叔啰！”男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几乎要跳起来，但下一秒，脸上笑容突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我不学，我不学了！”男孩猛地摇头，暴躁地把书本推到一边，他从凳子上滑下来，抱住男人的腿，小小的脸仰望他，乞求着，“我不学了，叔叔，我不学了！你可不可以不要死——”

男子缓缓蹲下，将那个颤抖的小小身躯紧紧搂进怀里：“兆澜，别说傻话。”

男孩听见男人喊出他的名字，哭的更加撕心裂肺，“叔叔，你不要死好不好？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爸爸妈妈姐姐都死了！我只剩你了！”

男子的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只是将男孩搂得更紧，在他耳边轻声说：”兆澜活下去，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下去。”

林悦看着，眼泪忍了又忍。

“你过去点，过去点，离我远点，在桌对面去！”

“都啥时候了，你带着这破面具，就你这能防着什么啊！”

东南角传来，两个女孩的争执声。

“过去，过去，不准越界！”

“我们俩都女的，你还画什么三八线。”

“什么是三八线？”

“都给你说了，人笨就要多读书，少琢磨你那破面具，一块布能遮什么啊！来来来，我给你摘了，教你半天了，连你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白衣女孩一把扯掉绿衣服女孩用于遮面的布，“原来你长这个样子啊！天庭饱满，眼神干净，一看就长命，最少活到八十！”

绿衣女孩睫毛轻轻颤了颤，眼眶倏地红了。

“哭什么呀！夸你呢！”白衣手忙脚乱地用袖子去擦，却被一把攥住手腕。

“一起。”她望着她。

“下次！”白衣笑嘻嘻，“下次一定！”

绿衣眼泪落下，白衣怔了怔，伸手替她擦掉，却被紧紧抱住。

“哎——”她无奈地发出一声叹息，轻拍对方单薄的脊背，声音温柔下来，“要长命百岁啊，把我的那份，也活下去。”

林悦不服气地看着眼前这一切，胸口翻涌着滚烫的不甘。

不应该！他们不该是如此结局！

“你们来啦！”贺芃乐呵呵招呼他们，“来来来，坐，看看能不能教点什么？”

“贺芃，你就甘心如此了吗？”

贺芃手一顿，良久沉默：“不甘心，但也别无他法了不是吗？其实啊，这几天是我这辈子最踏实，最安心的几天，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要到那里去，再也不用恐惧竞争，再不用担心被淘汰，心里无尽平和。”

“肯定还有办法的！贺芃，还有办法的，你不要放弃！”

“文化不能断层，语言是思想的载体，你从过去而来，距离那个时代更近，你应该明白，我们不能赌。这段时间又有不少人异变，我也快控制不住我体内的她了。”说完，贺芃轻轻拥住林悦，轻拍她的后背，“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林悦望着贺芃离开的背影，看着她和贺茜相互扶持着走远。

“一定还有办法的！肯定还有办法的！我去找艾琳，她比外婆厉害，她肯定会有办法的！”林悦拔腿狂奔，急匆匆奔向实验室，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她，只看见泡在营养液的白青叙，艾琳已经给她断电。

林悦心里升起一个不好的想法。

“不可能！不会的！”她跌跌撞撞爬向顶楼，远远地，看着一个倒在地上的身影。

“不——”她几乎是爬着靠近，双手颤抖地将那人翻转过来。是艾琳！真是艾琳！冰冷的触感从指尖蔓延至全身，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只有一片死寂。

林悦瞬间脱力，整个人向后软倒，被及时赶来的陆凛一把扶住。她的目光仍死死盯着地面——蜿蜒的血字如同诅咒，映入她模糊的泪眼：

“人类……不该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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