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十里红妆十里长 周元十一年六月初八，在皇帝下旨册封雅安郡主一个月后，正式下旨将雅安郡主婚配与八王爷萧旌，待雅安行过及荓之礼之后，将与第二年三月完婚。

沐昭与萧旌于第二日入宫谢恩，而后沐昭又在未央宫留宿一晚。这一夜的未央宫昭阳殿热闹非凡，谨妃、惠嫔全都聚集在昭阳殿内。众人说说笑笑，好不热闹。时过亥时，谨妃与惠嫔才起身依依惜别。

沐昭起身送这谨妃与惠嫔二人出去，嘱咐道：“两位姐姐回宫好生歇息！”

惠嫔不舍地拉着沐昭的手，面上极尽不舍之意，叹道：“你在宫外，想要见你却是难了。”

谨妃见惠嫔此状，不免笑道：“瞧你，跟个孩子似的。小昭又不是再不入宫来了。便是一年过节，都有好几次能见着面的。”

惠嫔自那次沐昭救她于危难之后，一直对沐昭心怀感激，且对她就像亲妹妹一般来疼。听到谨妃的话，心知她说得有理，便展露了笑颜，道：“我最近啊，总这么多愁善感。小昭，快回去歇着吧，我们这就回了。”

沐昭微笑颔首道：“两位姐姐慢走。”

谨妃与惠嫔分别坐上轿撵离去，沐昭这才转身回殿，只是方踏进门，忽听得后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由得脚步一滞，转身道：“何事慌张？”

来的是一个沐昭不认识的小宫女，福身道：“回雅安郡主，端嫔娘娘在宫里又闹起来了！”

又？沐昭微蹙一蹙眉，不禁疑惑道：“何谓又闹起来？端嫔娘娘怎么了？”

“娘娘她……”

“由得她闹去！”小宫女的话被一个凌厉的声音打断。沐昭抬眸望去，见皇后正一脸冷意，温婉的眉眼只见带着若有似无的凌厉之色。

小宫女忙朝皇后行礼，而后道：“皇后娘娘，端嫔娘娘此时正在养心殿前，秦公公请您过去主持公道。”

皇后紧紧蹙起眉头，冷声道：“她好大的胆子，竟然还闹到养心殿去了！”只是似乎她已习惯了端嫔闹事，十分沉稳地让小宫女前面带路，嘱咐沐昭好生先回屋歇息。

沐昭垂一垂眸，端嫔闹事无非与聂家有关。前些日子，她偶然听到洛王与萧旌谈话，提及了聂家之事。百年世家聂家，因为聂相和如妃荣极，而最终亦因他们二人衰败。皇帝已经下旨，要将聂府抄家，所有财产尽数充公，一并眷属发放宁古塔，而聂相被打入天牢，秋后问斩。具体缘由沐昭并不清楚，只是她隐隐觉得，此事会与淑贵妃有关。

淑贵妃啊，那个聪慧美艳的女子，那个爱情至上的女子，终究是在皇帝心中留了永不磨灭的痕迹。皇帝为她，对聂家这样大动干戈，不晓得感动了她没有。

皇后回来已是半个时辰之后了，沐昭倚着暖榻昏昏欲睡。皇后一脸疲累，见沐昭强撑着身子，不由得心疼道：“小昭，怎么不进屋去睡？”

沐昭揉一揉眼睛，道：“姐姐回来了。”

皇后颔首，疲惫之色从她面上漾开，沐昭见她此状，不由得出声问道：“姐姐，发生何事了？”

皇后轻声叹气，鸣翠适时递上了一杯热茶，她轻抿了一口，方才出声道：“刚才，如妃在冷宫里自尽了！”

“什么？”沐昭猛然一震，如妃，那是个极其隐忍的女子，怎么会因这小小挫折而了断自己的性命？

皇后半撑着手肘，抚一抚额，只等紧绷的神经稍稍缓和了些，她才继续言道：“如妃，她从前是与我一道进府的。”言语间唯有叹息之意，“我们二人之间明里暗里斗了许多年，而真当她离世，我反而有些不习惯了。聂家因她而盛，却也因她而败。她是个骄傲到骨子里的人，一生之中绝不允许自己有一点儿失败。而今，聂家上下，却因她受苦，对她来说，这是最大的折磨。为聂家，她付出了她一生的幸福。”

皇后摇头哀叹，与如妃之间，她总是惺惺相惜，尽管二人立场不同，可到底是从府里一同历经磨难过来的。对于如妃，她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如妃忽然离世，她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姐姐。”沐昭面露忧色，“人死不能复生，姐姐保重身体。”

皇后悲戚哀叹：“我总以为皇上会顾念着从前的情分，却不想，还是逼死了如妃。如莹她，默默爱了皇上一辈子。难道她的付出，就比不得淑贵妃么？”言及淑贵妃，皇后不由得对皇帝多了一份怨怼。淑贵妃的确受尽委屈，可是如妃呢？难道如妃就没有委屈么？十几年了，如妃一次次失去自己的孩子，没有一丝怨言，她并不是不晓得是皇上不要她怀上孩子。她是为了让皇上安心，才装作不知罢了。

即使聂相谋反，可是，如妃又有何罪？一日夫妻百日恩，难道说为了新欢，就不顾旧爱的死活了么？

皇后微微闭起双眸，温热的眼泪缓缓从眼角滑落。沐昭忙用帕子替她拭去，轻声宽慰道：“姐姐切莫伤怀了。或许，这样才是如妃娘娘最好的归宿。活在世上，对她来说不过是煎熬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