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监管啊,是要把人关进房间里,不给吃的和喝的,在他最困倦的时候进行提问,不许休息,一旦有迟疑的时候就重新提问。”他的目光看向被风吹得不停摇晃的树梢,声音又轻又缓,不仔细听的话会飘散在风中。
……是自己和五条一直在避而不谈的,这孩子的过去。
……是那张让自己和五条一齐沉默的,密密麻麻的检查单,少年身上那大大小小贯穿伤的元凶。
……是五条冷着脸犁了整个高专后山后,承诺的,绝不会再发生的事。
“所以啊,五条先生那么帮我,我也不能让他为难……”藤丸立香那双藏着湖泊的眼眸满是真诚,他是真的那么想的。
明明发觉了咒灵只是喜欢围在自己身边,并不会伤害自己,直接当做没看见就好了,但五条先生还是选择消灭掉那些咒灵,把自己带回高专。
明明知道自己其实隐瞒了很多东西,却从没要求自己说出来,还帮着自己一起隐瞒。
藤丸·前·人理最后的御主·两度拯救世界后回归平凡生活·立香,以自己和数百位英灵交好的超绝亲和力打包票。
五条悟,是一个十分温柔的人。
夜晚的风格外的凉,在吹起家入硝子长发的同时,也让藤丸立香不住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
家入硝子立刻收了原本想继续聊会儿的心,皱眉帮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少年,拍了拍背。
还是高估对方的身体了,藤丸立香现在就跟那满是裂痕的玻璃杯似的,往里面倒多少水就漏多少水,哪怕是反转术式,对他都没有什么作用。
“行了,要聊天的话下次再聊吧。看你咳成这样子,估计等会儿又要发烧,和我去医务室拿点退烧药。”
“好……”他勉强直起身,声音已经沙哑,不负原本的清亮,苍白的脸因为刚刚剧烈的咳嗽而通红,纤长的睫毛上沾着一滴泪珠,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落下,他顿了顿,问“硝子小姐,你不抽烟了吗?”
“……多多少少先关心关心自己吧。”家入硝子无奈了。
…………
在到达医务室之前,他们先得知了那个噩耗。
“你说什么?五条被封印了?!”怎么可能,虽然那家伙恶劣又讨嫌,但,他可是最强啊。
如果他被封印了,那高专的学生……被他保下来的……
家入硝子不敢细想,她只觉得自己那早已戒掉的烟瘾又犯了,现在很想吸烟。
风雨欲来,她又要,再次失去自己青春的三分之一了吗……
如同去年的时候一样,她有那么一瞬间其实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全凭本能做事,就这么机械地检查完了那具残缺的尸体,在死亡报告上签字,然后在五条悟垂着头带走他时摆摆手放任。
最后独自一人在冰冷的停尸房里,为那逝去的三分之一,落泪。
水流灌入杯子的声音传进耳里,她猛地回神。
发现自己面前多了杯热水,而给自己倒了水的黑发少年正乖巧坐在对面,蔚蓝的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家入硝子默默捧起那杯水,滚烫的杯壁温暖了刚刚莫名寒冷的躯体,她的一缕发落下,遮住了眼角的泪痣,被她用手撩起,别在耳后。
“两个混蛋,不要只丢下我一个人啊……”
说好的最强,怎么一个两个走着走着就消失了呢?
“不会的,”有人打断了她,家入硝子头一次见到藤丸立香那么失态,急切的开口,他声音里满是笃定 ,“不会有人丢下硝子小姐的,我保证。”
“立香?”眼尾有泪痣的医生小姐愣住,面前的藤丸立香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原先的他,像是过早熄灭了的炭火,只留有些许微末的光在闪,哪怕努力地在迎合其他人,也带着一种疲惫,与青春洋溢的同龄人格格不入。
但现在,他蔚蓝的眼里有着明亮的光,整个人是从容而坚定的,那快要熄灭的火重新燃烧了起来,且一发不可收拾,像是马上要奔赴星空一般。
在这一刻,他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家入硝子意识到。
“……之前偷偷隐瞒了一点,”藤丸立香将手伸进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不叫五条先生老师是为了避嫌,但之所以不叫硝子小姐老师,是因为硝子小姐好像不是很喜欢这个身份……”
是,因为她自己的青春都一塌涂地,过得乱七八糟,哪里有资格做老师,说到底,之所以选择留在高专不过是权宜之计,因反转术式而被高层觊觎的自己其实从没有选择。
“硝子小姐似乎一直很清醒的在旁观着死亡,这样会很累的吧?”藤丸立香拨弄着那个小小的盒子,似乎是在说对方,又似乎在指谁。
“结束后,好好和五条先生聊一聊吧。”
——咔嚓,盒子打开了。
“您和五条先生,都活得太累了。”黑发少年如此浅叹着道。
盒内摆着的金色挂饰被少年握在手心,像是把钥匙般的奇怪物体不规律的转动着,周身笼罩着淡淡的辉光。
这是,什么东西?
家人硝子思考着,并没有想起五条口中的哪个家族有类似这样的奇特咒具。真的假的?居然有连五条家家主都没听说的家族吗……
“这个东西,对你有危害吗?”她索性直接问出口,那么郑重的放在盒子里,带在身上,这东西对他应该很重要,却从没见过对方戴在身上……
该不会是那种需要生命力启动的咒具吧?
“嗯?”藤丸立香并没意识到对面的医者隐晦的关心,他怀念地看着手中,自己从迦勒底离开时唯一带着的,原以为不会再有使用的时候的,某位从者的馈赠,将其重新戴回颈上。
“没有,这是十分不放心我的某位同伴,强硬要求我带上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