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我笑他的字写的丑,我说像一团纸皱起来团在一起,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
我还嘲笑他,你的脸总是红彤彤的,就像那个没熟透得苹果,上面是红的,下面又黄又白。
他的脸变得更红了。
然后不知道从哪一次开始,他开始慢悠悠地回击。
起初,他说:“哼,你这流着鼻涕的小孩一点都不干净。”我从小就有鼻炎,每天都打许多喷嚏,吃药也不太管用,被他这么说,我在这萌生出来的一些爱美意识的年纪简直受到了致命打击。
后来,他说,你头发乱糟糟的,好像没梳过。我很生气,我说,我的头发明明就是这样,明明就是梳过了。
他还说,你就会在外边跑着玩,脸晒得很黑。
我不甘示弱地说,你生病了就离我远点,不要让我也和你一样了。
后来还是妈妈对我说,你这样子实在是太没礼貌了。
一开始我很不高兴,毕竟这话是由我内心发出的,我本无嘲讽什么的意思。但是待我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确实是这样,我不该这么说,我不禁懊悔起来。
后来我变得更加温和,高年级的时候,我试着帮他做过一些数学作业,但是我怕会被老师发现,于是我只把答案写在一张白纸上,让他到时候按题号抄上去,结果后来他告诉我他抄串页了,最后还是错了很多。
我不禁讽刺起他来:“怎么这样也可以抄错啊?我明明写得很清楚,你怎么不看啊?”
说完之后,我又有些后悔地对他说:“唉,下次看清楚就好了,下次我看着你抄,你绝对不会抄错的。”
对于之前我有些刻薄的行径,我对芬迪这样解释道:“你懂的吧,小孩子就是那种会炫耀自己有的东西,以显得自己和同龄孩子不一样。”
芬迪就是同事姐。
她点点头,然后说,我那时也是那样。
周三晚上回家的时候,他开开心心地对我说:“欢迎回来呀。”
我看着他身上被油溅污的围裙。
那天我二手买了一个商场的服装模特,这样他就有了另一副身体,他说这个身体虽然僵硬,但是关节还是能动的,在这具木头身体上,他用家里的菜帮我做饭,他说就是动作很容易迟缓:“你看。”
他伸出了自己伤痕累累的木头手。
“我总是切到自己的手指”,他还在笑,“但是没有什么痛感。”
菜进锅的时候也是那样,他只能离得很近,把菜放进去,然后刺啦一声,油和水溅到他的身上,他躲闪不及。
因为木头的身体太轻,他说很容易摔倒。于是我在他木头身体的脚底加了两块金属,这样他就能更好的站立住了,不会像之前一样做着做着饭,不小心被锅把手绊倒,自己仰面躺在地上,躺在瓷砖面的光滑地板上,但是他却不能支起身子,只能发出吱溜吱溜的摩擦声。而那口锅被他碰倒,也迎面掀翻到了他的身上。
这个模特没有脸,话说看起来颇为惊悚,不过时间久了,我倒也习惯了,只是要求他平时没事,一般不要附身在这上面,省得吓我一跳。
他倒觉得蛮好玩的,有时候我早上起不来,他便用光溜溜的手指戳我的脑袋,我被戳醒,看见一个面无表情,不应该说面无表情,应该说连五官都没有的巨大木头脸的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被吓了一跳,一下子就精神了。他很开心,从木头身上下来像在水里游泳似地围着我绕圈,我说你再吓我几次,我这个屋子都要变成凶宅了。他吐吐舌头,像一只鬼一样,双手耷拉在胸前溜走。
周末的时候,我决定怎样也要和他谈谈,于是我叫了同事姐的那位朋友阿芳和我一起来到我家。阿芳挎着包进到我家的那一刹那,就看到了他站在客厅里桌子的旁边。
阿芳说:“咦,真的有这样一回事啊。”我能看出来,她眼睛充满了好奇。
她说:“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清晰的灵魂体,以往我见到的,哪怕是没什么恶意的灵魂,都是模模糊糊的,只有一些特征。”
“但是他却不一样。”
我也很惊讶,我说:“你能看得到他,我还以为只有我才能看到他。”
阿芳笑笑说:“如果是能被看到的灵魂体,一般那么被任何人都能看到,八字轻的人,只是看到的更清晰而已,而你实际不是那种人,他为了让你看清,怎么说呢”,她打了个比方:“他已经把自己的清晰度调到了最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