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窕止第一次上朝就面对了锦衣卫接连丢了两个人犯的弹劾。
不过担责的是公孙拓,负责口舌的是刘德顺,最后集体被罚俸,下了朝给公公们说好话探寻情况的是金治水。在一边悄悄吐槽的是王小莲,把一切处理妥当,查出问题在何处的也是王小莲。
这一切从发生到解决只用了两个时辰。
锦衣卫正堂,王小莲在地图上把地点圈红标了出来。
“之前我就觉得犯人换押的过程需要改进,这两个人犯都是在我们和大理寺换押的过程中不见的,那个河叹确实是我们的问题,但这胡贤怎么说都是大理寺的问题更大,人又不是我们押的,也不是我们看的,就因为案子是我们查的就算在我们身上也太亏了吧。”
刘得柱:“这个不慌,金治水已经把这条消息散播出去了,中午前陛下肯定能听到。咱们的银子是回不来,大理寺的也得扣。”
公孙拓坐在主位上,事情发生后他一直神态凝重,远没有其他人轻松:“好了,现在要紧的是这两个人犯都要尽快抓住,河叹之前报备过,抓捕告示也下了,但一直没有进展,他要比胡贤危险的多,你们还有其他线索吗?”
王小莲摇了摇头:“这人审讯的时候就只得到了一个名字,户籍显示是个孤儿,无从查起。”
郑书器想到最后一次见河叹的情形,看向一直低着头的奚窕止:“奚文知,你有什么想法?”
关于河叹,再次见到他之后她就开始想这些问题:“大狱我想还能再查查。”
王小莲站了起来,双手放在后脑:“我的小十二啊,就是大狱查无可查才在这里烦心呢。”
会议散了,最终还是决定先把胡贤抓捕归案,至于河叹只能和其他案子同步进行。
奚窕止没被分到另外的工作,她决定先完成本职工作,把熊主簿交代的卷宗记录清楚。
她在书库碰到了郑书器。
郑书器抱臂而立,看起来是散了会就来了。
奚窕止拿上想找的书,问他:“郑副千户,你在等我?”
郑书器也不瞒着,直接开口:“我想你整理卷宗应该会来这里找有关书籍。”
“郑副千户要找我可以来正堂,我随熊主簿直接在那里办公。”
“我看这两天东西都是你拿的,熊主簿只有傍晚会过来看一看,这段时间没有什么案子,其他人也不会来。”
奚窕止找到地方坐了,抬头看他:“你想说什么?”
郑书器略带犹豫,还是张开口:“我问过小黄了,河叹逃犯的告示是你让贴的。”
奚窕止没什么反应:“逃犯自然要贴告示。”
“上官芷寒把河叹抓住后,其他人押送时他确实逃走了,但这个消息当时你应该还不知道。”
奚窕止停下目光:“这个问题也只有郑副千户会来问我了。”
“所以这个问题也只会是给我准备的。奚窕止,你是在试探我吗?”他后面的话越说越快,没有了之前的犹豫,甚至是笃定的。
郑书器:“我看到了你写的案结,按照那个说法,上官芷寒抓到河叹之后,只有我一直在你身边,直到你离开乾玉楼。”
所以只有他会知道奚窕止根本没时间听说河叹逃走的事。但如果锦衣卫内部有问题,也只有他有机会传递两方信息。
郑书器明白,奚窕止会这么做应当是觉得他没有问题。如果他自己发现问题来找她,那这个试探就会结束。
也就是现在。
奚窕止开始写字,她眸中分毫未动,顾不上旁边郑书器心中的澎湃。
郑书器早有发觉,不管奚窕止装傻也好,时而油滑也好,有她在的空间都仿佛格外静,传言她从边疆回来后就变了,但这些却恰恰说明她从未改变。
奚窕止:“郑副千户应是已经理清楚了。”
郑书器:“确实。”
奚窕止看他还不走,放下笔起身和他对视叹了口气:“郑副千户,我不会道歉的。”
“怀疑是锦衣卫的天职,你不必道歉。但是你要继续这么试探其他人吗?”
奚窕止明白他的意思,但若要查内奸,就要毫厘不差。
“奚窕止。”他非常认真地讲着,“能进锦衣卫的,都是祖上十八代都被查干净的,我们是陛下的人,每个来这里的人都带着使命。你不管是谁的人,都应该早就清楚,如果我们锦衣卫最内部的人都有问题,那早就该改朝换代了。所以你现在的行为就是无畏的。你学的或许是心思缜密,只相信你调查的,但每个人都不是傻子,你要如何相与呢?”
奚窕止:“郑副千户,我……”
“你不用说你不需要和大家做朋友。”他打断了她的话,“但只要是查案,你就一定要融入,公孙拓的心思你看不出来吗,他这么忙都能看出你的问题。”
“我们的确只是同僚,但不管是锦衣卫还是你所谓那个使命都是工作。你不需要生活吗?你父母不会心疼吗?还是说再过两三年你就不过了?奚窕止,所有人都不需要你的无私,得了绝症的人都会在乎自己。”
“我今天说这些不是为了你,是为了锦衣卫的效率,你好好想想吧。”
郑书器走了。
奚窕止趴在了桌子上,喃喃道:“怎会如此动容呢?”
郑书器想的是对的,但有话说的不对,她正是因为自私啊……
自私到不想再和任何人有牵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