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下。”梁梦洲将他按回病床,不自在地说,“有什么话醒了再说,你需要休息。”
谢桥不说话,也不动,漂亮的眼睛开始泛红,像追踪器,死死咬着他。
怕他又要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梁梦洲就捂住他的眼说:“闭眼,睡。”
他的睫毛抖了两下,突然狠狠抽气,抿着嘴说:“我好疼……好疼……”他扣住梁梦洲的手,像手铐铐着他,不让他抬手。
梁梦洲就被涌出的热意烫到了,心又酸又涨,几乎是无措的,想抱他又怕弄疼他,只好顺着他说:“如果一切都那么痛苦,就为了我活吧,我会让你高兴的。”
床上的人哭个不停,一会功夫,梁梦洲又开始愁,怎么还是个哭包?公主病犯了?他小心翼翼亲了亲他的脸,说:“别哭了,再哭录视频了,发给陈勉发给陶君然。”
于是谢桥就挣开他的手,表情痛苦地捂着胸口喘气,一旁的心电监护也疯狂尖叫,梁梦洲看出上头的心率高得不正常,迅速按下床头呼叫铃,等女医生撞开门进来时,谢桥已经不动了。
梁梦洲吓疯,被挤到一旁直着眼睛问:“他怎么了?”
女医生看着监护仪,又用听诊器在他心口听了听,在他潮湿的眼角摸到一手湿意,不赞同地对梁梦洲说:“过度换气综合征,简单来说就是哭晕了。他虽然没伤到心脏,但情况也不乐观,你不该让他情绪波动这么大。”
“哭晕了?”梁梦洲愣住,看着一旁监护器上密集的波浪说,“严重吗?”
“先观察一会,调整好了就好。”
“哦,那就好。”
女医生扭头皱眉看他:“你又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嗯?”他摸着胳膊说,“我手好像有点疼……”说完就见地板在旋转,倒下去前,他用仅有的力气扶住床,含混道,“我要和他睡一起。”他还想抓住谢桥的手,但没抓住,就陷入黑暗。
他做了个模糊的梦,一直在追一只兔子,灰色的毛小小一团,爪子上还沾着血,却始终抓不到。梦的来去都很快,再睁眼时他的想法就清晰了,那只兔子是谢桥。
对了,谢桥。
他心惊肉跳地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床边立着一个移动输液架,左手一阵凉意正在输液,右手上臂也被缠得很紧。是了,胳膊被那女人划伤了,差点忘了这茬。他感觉自己被床绑架了,又躺回去。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蓝色窗帘半掩,病房里的光线很暗,能听到监护仪器熟悉的滴滴声,和另一个人熟悉的呼吸声,谢桥在他旁边,他的心又安定下来。
“醒了?”谢桥说。
梁梦洲盯着灰白的天花板说:“我梦到你变成了一只兔子,怎么追也追不上。”
“梦是反的。”谢桥躺在床上朝他伸出手。
可梁梦洲却没动,依旧躺得笔挺挺的:“我再也不来慕尼黑了,这地方克我。”
“那就不来,等你拍完宣传片我们就回国。手还疼吗?Anna说你失血过多还低血糖。”
梁梦洲扭头:“Anna是谁?”
“我的主治医生。”
“哦,没你搞出这一通事疼。”
“对不起,我错了。”
梁梦洲听这句话都听麻木了,又躺了一会,动了动输液的手,坐起来下床,拖着输液架站在他床边说:“你能动吗?往那边挪挪。”
谢桥还没动,眉先皱着了,梁梦洲马上就说:“好了好了,你别动!反正我瘦,挤挤好了!”说完他就掀开谢桥的被子,抬着手臂,小心躺了上去。
“头能抬吧?”
谢桥照做,梁梦洲又抽过一半枕头,就不动了。
“你——”
“闭嘴,”梁梦洲打断他,“医生说你说话伤口会疼,今天说的话够多了,安静点吧。”
“就一句,陈勉给你办了入院手续,还买了手机和电话卡,因为太晚所以先回去了,另外拍摄的事也不用担心,已经安排好了。”
“哦。”他呼出一口气,心上松了不少。
谢桥在他眼睛上落下一个吻,一触即放,又将手垫在他正在输液的手下之后,就彻底安静下来。
窗外又开始落雨,湿气像盘旋在远山顶上的雾,被风吹进隐蔽的房间,吹到两人身上,他们呼吸渐渐缓下来,带着一身困倦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