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了……输了……”
虞凤程眉头紧锁,口中不断地呢喃着,苍白的脸上被有些过头的悔恨、自责裹着,像难以从刚才失败的结局中释然。
怎么就输了呢?他怎么能输呢?
他抬头看向大厅的屏幕,上面鲜红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跳动着。
——快到离开的时间了。
虞凤程脚步虚浮地走入传送间,他要去到地下的停机区,那儿有人在等着他。
传送间并不是普通的高速电梯,而是通过空间交错达到传送目的的。
因此传送间只由从第五星开采的特殊材料筑成,只有这种原料才能抵挡住空间交错造成的压强,防止把传送间的人撕碎。
这种传送间广泛运用于部队、军校、研究基地等场所,或是昴宿这样觉醒者高达百分之九十的高校——非觉醒者是无法踏入这个传送间的,内外的压强差足够使他们的心脏肺腑挤压成一团肉泥。
常理来说,虞凤程坐这个传送间是不该有任何不适的。
但刚才赛时脑域中受到的重创给他的身体遗留了神经性的痛感,致使他现在耳膜涨鼓,脑中缺氧带来的眩晕感愈发难以遏止。
传送间打开的时候,他已然痛得直不起身子,但他仍没有停下步子,径直往停机区域走去。
不远处停着的一辆银红色的星艘闪了两下灯,示意他过去,却没有出来扶他。
虞凤程走到星艘旁时体力已消耗到了极致。
悬浮的星艘又过高,他只能半蜷缩地趴在舱门处,等待那扇门打开。
直到舱门缓缓平移着打开,映入眼帘的先是里面人的一双腿,交叉地叠坐着,腿型长而笔直。
那人穿的是昴宿统一的黑色西装长裤,规规矩矩地穿着西装袜与亮面皮鞋,并不像昴宿大部分的学生那样为图轻便、潮流而搭配一些运动类的鞋。
随着舱门全然敞开,舱内柔和的暖色灯光倾泻而出,笼在虞凤程脸上。
可却不是暖的,反而有舱内的冷气喷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脸侧连着脖颈迅速起了一层小疙瘩。
虞凤程僵硬而缓慢地抬起头,视线挪到那人的脸上——那人的面容逆着光,被暖融的灯光晕出一圈毛茸茸的光影,并不清晰。
里面的人哪怕此时已直白地看到他的虚弱痛苦,也没有作出丝毫反应,甚而不甚明显地皱眉,露出些不耐。
“还不上来。”
闻言,虞凤程才握上舱门上的扶手,用力得指节泛白,才艰难地爬上星艘。
他瘫在地上,压抑地喘息着,不敢露出过于脆弱的疲态。
实然他已经在虚脱的边缘,他刚结束一场艰难的比赛,其实不该这么快就赶过来,至少该在场内多休息一会儿。
对方按下旁边的按钮关上舱门,俯瞰着他,只露出淡然的,甚至有些嫌恶的表情。
“不要用我的脸,做出这种表情。”
地上的“虞凤程”抬眼,坐在位上的人赫然有着与他全然相同的一张脸。
但就像两人眼下所处的位置一样,位上者盛气凌人,如明珠烨烨,而匍在地上的却显得死气而灰败。
此刻如果有熟悉虞凤程的人在场,一眼就能瞧出端倪——虞凤程绝不会容许自己有脆弱的姿态,绝不允许任何不体面的瞬间存在,他鄙夷此为怯懦者、失败者的行径。
而他,永远不会是。
“是……少爷。”
在那双金色眼睛的注视下,伏在他腿边的人的面容与身形逐渐发生变化。
最终露出一个银白发色的少年,令人惊讶的是,他原来的模样竟是与虞凤程从发色到面容都无一处相似,甚而身量都比虞凤程要来的更高挑一些。
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办法,能变化成和虞凤程别无二致的模样。
不过,他的眼眸恰好是和虞凤程一般无二的金色。
而美中不足的是,只一只是完好的亮金色,另一只眼睛则是蒙着一层白雾的灰色,瞳孔较另一只要来得更小,显然是不能视物的。
他叫室火,连名字也来源于虞凤程。
知道比赛结果的虞凤程正好满腹的愤怒无处发泄,烦闷地闭上眼,指尖不断在把手处轻点。
一下一下,敲得与室火的心脏跳动的频率渐渐重合,让他恐慌地等待,等待着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下。
他恐惧虞凤程的怒火,恐惧那些愤怒背后的失望。
如果他对少爷来说不再有用,那他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
“他是3S,你也是3S。”虞凤程的声音沉沉的,“你是怎么会被他压制成这样。”
他竭力压抑着,不想自己被极致的情绪所掌控。
他厌恶一切无法由他掌控的事物。
可太糟了,最近的一切都太糟了——自从那个携带着秘密的女人的出现,撕碎他的认知与信仰,连带着撕碎他整个人。
虞凤程睁开眼,眼中盈满疯狂的愤怒,他揣测着面前的人,“你是不是也想看我的笑话!你让所有人都知道,虞凤程就是个连垃圾星的下等平民都比不过的废物!”
“不是的少爷……”室火觉得虞凤程眼中的怒火烧向他的心口,烧得他愈发窒息,让他无法呼吸。
他怎么会允许少爷的荣耀被人践踏,他怎么会允许少爷跌落泥潭。
他的生命,就是为了少爷而燃烧的。他甘愿为之献上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