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额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胤祺突然开口道:“福晋若是心里过意不去,可以私底下派人给他送些药。”
他这个福晋心善,他却已经对宫里这等事情习以为常。
但她若是想出手,他不介意帮她善后。
若是这个奴才是个聪明人,能记住他们雪中送炭的情义,日后说不定有用得上他的时候。
只当是下步闲棋,也碍不着些什么。只是他派人去送东西不合适,福晋的人这宫里人还没怎么见过,倒是无妨。
穆额齐知道胤祺的意思,这儿人来人往的,她要是看不过眼下去帮他说话,容易招惹是非。
垂下了轿帘,“那我回头让闻敏给他送点药过去。我原先以为他只是跪一会,没想到咱们去了快一个半时辰了,他还没起来,唉,不知道他的主子是谁,往后我肯定少跟她打交道。”
胤祺讽刺地低笑一声:“那恐怕你是逃不开了,他是翊坤宫的人。”
穆额齐:翊坤宫?
宜妃的人!?
这……她确实是插翅难飞了,她与宜妃,日后少不得来往的。
二人回了云苑,终于能真正歇一会,说些体己话了。
胤祺亲自为她斟了盏温茶。递茶时,他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手指,很快便收回。
“今日你也都听见了,母妃的心……终究还是偏向九弟一些,日后关于她的事,咱们能帮衬的地方暗中帮衬便是,不能帮的就如今日一般装聋作哑,绝不能让她觉得咱们的帮衬是理所应当的。”
“我明白,今日之事,你知我知皇玛嬷知,日后我对外也绝不会流露出对母妃的半分不满。”
他凝视着她被日光柔化的侧脸,忽然很想将那一缕垂落的发丝别到她耳后。但最终只是将茶壶又往她那边推了推,任那若有似无的茉莉香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
常顺自从随主子从寿萱春永回来之后,便忙得跟陀螺一般,刚将各项指令流水一般发下去,内务府的管事太监凌总管便领着几辆车到了。
凌普满脸堆笑:“常哥哥,奴才奉万岁爷之命来给贝勒爷送些酒坛酒曲的物件并几株应景的花木来,给府上添添光彩。”
他说完一挥手,小太监们默契地从车上卸下了官窑粉彩的酒盏茶具、十二个花神套组的琉璃酒坛、甚至还有两盆极为名贵的十八学士茶花。
四个小太监合力,费了一会功夫才把琉璃酒坛稳稳当当地搬下车。
那十二花神套组的琉璃酒坛通透晶莹,花瓣的脉络、叶片的翻转、人物衣袂的褶皱,都刻画得细腻入微,手感温润。这种在坚硬材质上展现的柔美线条,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张力,光线穿过时,产生让人目眩神迷的效果。
凌普凑近了一步。
压低了声音道:“常老弟啊,万岁爷这回赏下的东西,可是用了大心思的。光是那套十二花神套装的琉璃酒坛,造办处从去年就得了的设计稿,烧了一整年,统共也就出了这一套,万岁爷自个儿都没留,今儿个全让我送到贝勒爷府上了,这其中的恩宠……你省得的,务必小心伺候着,这可是天大的脸面!”
“诶,怪道呢!这琉璃酒坛看着就不是凡品。谢凌哥哥提醒,弟弟省得!”
花神套组交接完毕,众人小心地伺候第一盆十八学士落地,这茶花树枝叶峥嵘,看着都有两人高了。
常顺拉着凌普一边拉家常,一边从袖口掏出一个钱袋子,不着痕迹地塞进凌普袖口。
“凌哥哥一路过来辛苦了,中午要不留下,弟弟这有一坛子藏了六年的龙泉酒,咱们兄弟俩好好喝几杯?”
凌普手下极快地掂量一下钱袋子的分量,顺势滑入袖中。
脸上的笑意更真切了几分:“常老弟,您太客气了!咱们兄弟之间,哪用得上这个?您这龙泉酒可是好东西,听得我馋虫都动了。只是……唉,万岁爷跟前还等着咱家回去复命呢,这顿酒怕是没口福喽。您的心意,咱心领了,咱哥俩往后日子长着呢,下回得空,定要来叨扰您一杯!”
常顺闻言也不勉强:“哥哥既然忙着回去复命,弟弟便不强留了,之后若哪日有空,一定来跟弟弟喝上几杯,那坛子龙泉酒才不算辜负了。”
凌普摸了摸鼻子,犹豫了一会,还是继续道:“不瞒常老弟说,前儿个哥哥我走了大运,托乌喇嬷嬷的福,得了一小罐她老人家亲手配制的‘玉容散’。嬷嬷在宫里伺候了几十年,经得多见得广,她那方子可是顶好的东西,这玉容散能够祛风活络,润泽皮肤,改善疤痕,今日便顺道给您捎过来了。”
前头铺垫那么多效用,其实重点在后面四个字:改善疤痕。
凌普其实也没把握这位炙手可热的贝勒爷是否还需要,只能说是给常顺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