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的喧嚣如同潮水般渐渐退去。杯盘狼藉的餐桌旁，疲倦却兴奋的人们开始三三两两地告别，或是意犹未尽地继续着热烈的讨论，计划着下一场的庆祝。酒店服务生穿梭其间，开始进行细致的收尾工作。

空气里依旧残留着香槟的酒气、食物的香气和一种热烈过后的慵懒氛围。陈疏桐觉得脸颊有些发烫，不知是因为那杯几乎没怎么喝的香槟，还是因为持续不断的应酬和那些真挚却让她无所适从的赞誉。她需要一点新鲜的空气，需要一点空间，让过度负载的感官和情绪稍稍平复。

她悄无声息地脱离人群，沿着铺着厚地毯的走廊，走向通往酒店侧面露台的玻璃门。露台对着的是卢塞恩湖另一侧相对安静的景观，与正门车水马龙的景象截然不同。

推开沉重的玻璃门，晚风立刻裹挟着阿尔卑斯山麓特有的清冽寒意涌入，吹散了她周身沾染的宴会气息，也让她有些发胀的头脑瞬间清醒了许多。

露台很宽敞，摆放着几张舒适的藤编沙发和小茶几，此刻空无一人。只有几盏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勾勒出栏杆和家具的轮廓。

她走到栏杆边，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湖水湿气的空气，感觉胸口的滞闷感被驱散了不少。远处，皮拉图斯山的黑色剪影在月光下沉默矗立，湖面倒映着对岸城市的零星灯火和那轮依旧皎洁的明月，波光粼粼，静谧如梦。

然而，这份独处的宁静并未持续多久。

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玻璃门滑动的声音。

陈疏桐下意识地回头。

然后，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沈青言。

她也走了出来。

她似乎也有些疲惫，纤细的手指正轻轻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微微蹙着眉。当她看到露台上已经有人，尤其是看清那人是陈疏桐时，她的动作也停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有瞬间的凝滞。

宴会上那数次短暂的目光交汇所积累起来的、某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和张力，在此刻无人打扰的静谧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隔着几米的距离，两人都能清晰地看到对方被月光勾勒出的身影，以及脸上那褪去了宴会应酬面具后、不自觉流露出的淡淡疲惫。

一种无声的共识在目光交换中达成。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谁也没有转身离开。

沈青言率先挪动脚步，走到了栏杆的另一侧，与陈疏桐保持着一段不算近、但也绝不遥远的礼貌距离。她同样将目光投向远处月光下的湖光山色，微微仰起头，任由晚风吹拂着她的发丝。

陈疏桐也缓缓转回身，重新面向湖泊，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节奏。

露台上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只有晚风吹过耳畔的细微呜咽声，以及远处湖面偶尔传来的、模糊的游船汽笛声。

这沉默并不完全尴尬，却充满了某种难以形容的、暧昧不明的气息。仿佛有无数未尽的话语悬浮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沉甸甸的，等待着被某个契机打破。

月光如水，温柔地洒在她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清辉之下，平日里那些尖锐的棱角、冰冷的距离感，似乎都被柔和了几分。

陈疏桐能闻到空气中极淡的、属于沈青言身上那股清冽的香气，与湖水冰冷的气息混合在一起，扰得她心绪更加纷乱。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冰凉的金属栏杆，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感。